脚下一空，云逸尘突然往下掉。
没有风，也没有声音。他感觉身体一沉，眼前黑了。等能看见时，他已经站在一片灰雾里。
地面是硬的，有点像石头，但带着一点温度，不冷。
他低头看手。
穹剑令还在手里。剑身在抖，银色的纹路一闪一闪。体内的星云也在动，顺着身体流动，明他还活着，但也还没安全。
“林玄风。”他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传不远，被雾挡住了。
三步外，一个人影站直了。
是林玄风。他也进来了。
他没拔刀，也没话，只是看着四周，眉头皱得很紧。
“这地方不对。”他。
“哪对？”云逸尘冷笑，“你不是早来过一？还拦我？”
“我是来拦你，不是陪你送死。”林玄风看了他一眼，“外面的阵是你破的，可里面的规矩你不明白。”
话刚完，雾动了。
雾自己翻起来，像水开了。接着，几道黑影从里面出来。那些东西动作僵硬，四肢扭曲，脸上没有眼睛鼻子，只有一张大嘴，裂到耳朵。
“来了。”云逸尘退半步，左手按住剑令，右手一热，赤金色的火焰立刻燃起。
这是《九曜真经》里的招式——曜火焚邪。
他一掌推出，火焰冲出去，打中第一个怪物。那东西没叫出声，直接变成黑烟，散在雾里。
可这一下刚完，四面八方响起脚步声。
不是人走路，是爪子刮地的声音，咯吱咯吱，听着难受。转眼间，十几只怪物围上来，全都盯着他，嘴咧着，口水滴在地上，冒白烟。
“你挡左边。”云逸尘低声。
“我凭什么听你的？”林玄风冷笑。
“因为你不敢往前走。”云逸尘看着他，“你怕里面的东西，你知道那是什么。”
林玄风眯眼，没话。
下一秒，怪物扑上来。
云逸尘转身踢倒一只，掌火横扫，烧穿两只胸口。林玄风也出手，刀一亮，三颗脑袋落地，黑血喷出，烫得地面冒气。
可这些怪物不怕死。断了头还能爬，没了手照样扑人。云逸尘连出三掌，灵力开始不够，呼吸变重，额头出汗。
“你撑不了多久。”林玄风一边砍一边，“《九曜真经》太耗灵力，你才第三重，最多用五次。”
“五次够了。”云逸尘咬牙，掌心再燃，这次火焰带点紫色，威力更大，一掌轰出，炸飞四五只怪物。
但他也被震退两步，右肩旧伤突然疼起来，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拉。
他抬手擦脸，指尖沾了血。
不是伤口裂了，是鼻血。
这是灵力透支的表现。
“行啊，英雄。”林玄风笑了一声，“打完这一波，下一波拿命填？”
“不用你管。”
两人背靠背站着，地上尸体越来越多，黑雾却更浓，远处还有影子在动，显然还有更多怪物。
这时，雾深处传来一声响。
像有人踩断树枝。
两人同时转头。
雾慢慢分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白衣，长发，脚步很轻。
是苏清绾。
她穿着月白色的衣裳，袖口有银线绣的药草纹。手上没有药囊，也没有针匣，就那样走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乱，像刚醒来。
“瑶月？”云逸尘脱口而出。
“是我。”她停下，离他五步远，“我不知道怎么来的。刚才在屋里煎药，突然心口一闷，睁开眼就在这儿了。”
“胡。”林玄风打断，“这地方不是谁都能进。你能进来，明你早就和这里有关。”
苏清绾没看他，只看着云逸尘：“你受伤了。”
“问题。”他擦掉鼻血，想笑，结果嘴角一抽，疼了。
她上前一步，被云逸尘伸手拦住。
“别靠近。”他，“这雾有问题，我怕山你。”
她停住，手指微微发抖。
林玄风盯着她，忽然问：“你最近，有没有做过同一个梦？”
苏清绾一愣。
“梦里有扇门，青铜的，上面有星星和月亮缠在一起的图案。”
她的呼吸乱了。
“你……你怎么知道？”
林玄风没答，转头看向雾深处。
云逸尘也顺着看去。
百丈外的空地上，立着一座石门。
很高很大，通体青铜，上面有浮雕——星辰转动，日月交替。中间有一道裂缝，像是被人用剑劈开的，一直没合上。
“那是出口？”云逸尘问。
“不是出口。”林玄风摇头，“是封印。”
“封什么？”
“不知道。”他眼神变沉，“我父亲进去了，没出来。”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连雾都不动了。
苏清绾突然踉跄一下，扶住石头才站稳。
“怎么了？”云逸尘马上回头。
“头……好痛。”她捂着额头，声音发抖，“我看到一个影子，站在门后面，手里拿着……面具……红色的……”
她不下去，整个人发抖。
云逸尘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盯着林玄风：“你瞒了什么？”
“我没瞒。”林玄风看着他，“我只是不想你们跟我一样，进去一趟，忘了最重要的人。”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我得看着你。”他盯着云逸尘，“你要是死了，谁替我问那句话？”
三人沉默。
怪物没再出现，但雾还在动，时不时闪过黑影，明它们没走远。
“我们得过去。”云逸尘看着石门，“不管里面有什么，我都得走一趟。”
“你现在这样，走不到一半就得倒。”林玄风冷冷，“灵力快没了，伤又犯了，连站都站不稳，还想开门？”
“我不用开门。”云逸尘握紧剑令，“我是来砸门的。”
苏清绾突然抬头：“等等……我想起来了……那个影子……他不是要困住谁……他是想让人进去……他一直在等一个人……”
“谁？”林玄风问。
她看着云逸尘，嘴唇动了动：“是你。”
云逸尘没话。
体内的星云突然动了一下，像是回应什么。
剑令的银纹也亮了，指向石门。
“那就让他等个够。”云逸尘迈出一步。
苏清绾想跟上，被林玄风伸手拦住。
“别去。”他。
“为什么？”
“因为靠近那扇门，记忆会被吸走。”林玄风看着她，“你已经丢过一次了，还想再丢一次？”
苏清绾脸色变了：“你……你知道我失忆的事？”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他收回手，“但这地方不适合。”
云逸尘已经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他们：“还不走？站那儿话？”
“你闭嘴。”林玄风瞪他一眼，大步跟上。
苏清绾咬唇，也快步追去。
三人走到一起，朝石门走去。
越靠近，地面越热，石缝里透出红光，像下面有火。雾变薄了，但空气更沉，每走一步，胸口就像压了东西。
“心脚下。”林玄风突然。
云逸尘低头。
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裂纹，弯弯曲曲，组成一个大符文阵。阵中央，就是那扇青铜门。
“这就是你的封印？”他问。
“也是钥匙。”林玄风点头，“踩错一步，阵就会启动。到时候不只是我们，外面整个山谷都会塌。”
“那你上次是怎么进去的？”
“我没进去。”林玄风声音低了，“我只走到门前，碰了下门缝……然后，我就忘了我为什么来。”
三人走到门前三十步，停下。
石门上的浮雕在红光下好像在动，星辰转，日月换。裂缝里有东西在动，像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苏清绾突然抱头，闷哼一声。
“又来了？”云逸尘扶住她。
“那个影子……他在笑……他……‘你终于来了’……”她声音发抖，“他还……‘这一次，别想逃’……”
云逸尘眼神一冷。
林玄风盯着门缝，低声：“它知道你要来。”
“不是它。”云逸尘松开苏清绾，往前走了一步，“是‘他’。”
门缝中的红光猛地一闪。
地面开始震动。
符文阵亮了，红线顺着裂纹蔓延，像血管一样跳动。
“别再往前了！”苏清绾喊。
云逸尘没停。
林玄风站在原地，手放在刀柄上，没动，也没拦。
石门前十步。
云逸尘停下。
体内的星云剧烈翻腾，剑令嗡嗡作响。
他知道，门后的东西在等他。
他也知道，这一步踏出去，有些事，再也回不了头。
他回头看了苏清绾一眼。
她站在那里，脸色白，眼里全是担心。
他又看了林玄风。
那韧着头，像是在数地上的裂纹。
“你们最好别跟来。”他。
没人回答。
风吹起来，衣服猎猎作响。
他抬起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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