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茧炸开的瞬间,风没动,灰也没散。
碎片还没落地,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了回去。
云逸尘看着金光碎屑倒着飞,一点点拼成原来的光茧,悬在头顶。他下意识把苏清绾拉到身后,手按上剑柄。可剑还在鞘里,根本没出过。
“不对。”他。
苏清绾没话,低头看自己胸口。婚书还在怀里,但纸开始发烫,像有人在里面写字,一笔一笔顶出来。
她拿出来一看,墨迹真的在动。“结发同心”四个字慢慢变了,变成两行字:
左门入梦,永生不灭。
右门赴真,一日即终。
抬头再看,光茧上浮出两扇门影。左边画着院子,有孩子追鸡,女人端碗站在门口。右边是一条长路,尽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看不清脸。
“又来?”云逸尘冷笑,“刚才选过了,怎么又要重来?”
话刚完,地面晃了一下。
角落一堆石头下面,一块锈铁动了。接着另一块也动了。关节咔哒响,一只破旧的机械手臂从土里伸出来,五指撑地。
那手臂连着半截身子,胸口裂开,里面一颗红珠子一亮一暗。它没有头,也没有腿,靠一只手撑着,慢慢转过来,对着两人。
一个声音从那破机器里传出来,断断续续:
“别……相信它!这些选择都是假的!”
云逸尘瞳孔一缩:“楚寒?”
“不是假的。”那声音咳出黑烟,“是圈套。它不让你选,它只想让你觉得你选了。”
苏清绾后退一步,抓紧婚书:“可我们明明拒绝了梦,选了真相……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你没答对题。”机械残骸抖了抖,红珠闪了三下,“它问的不是你要不要真相,而是你愿不愿意替别人死。”
话没完,一团紫金色的雾从空中钻出,快得像闪电,冲向机械残骸。雾凝成一只兽,一口咬住红珠,尖牙刺进去。
“嘶——”机械体剧烈震动,发出金属撕裂的声音。
金液从珠子边流下,滴在光茧上。液体碰到的地方,两扇门像蜡一样融化,露出第三道门。
这扇门什么都没画,只刻了一行字:
“你愿替他死吗?”
下面有两个名字:云逸尘、苏清绾。
中间有个空格,像是等谁去填。
云逸尘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他忽然想到什么,赶紧翻婚书背面——原本空白的地方,多了几个字:
“每一轮,她都为你死了七次。”
他呼吸一停。
“什么意思?”
苏清绾接过婚书,脸色变白。她想起隧道里看到的画面:自己倒在血泊中,手里抓着他衣服;自己被剑穿过,却笑着摇头;自己跳进火阵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原来那些不是幻觉。
是真的。
“所以……”她声音发抖,“我每次选真相,都会死?”
“不。”机械残骸喘了口气,“是你选了,但他不肯让你死。于是系统重启,一切重来。你忘了,他也忘了。只有你,总是在最后那一刻,替他挡下那一击。”
苏清绾抬头看他,眼里有光闪动。
云逸尘没动,也没话。他慢慢蹲下去,手撑地,额头抵住膝盖。
脑子里突然冒出很多画面——
她躺在雪地里,嘴唇发青,手里还攥着他送的玉佩;
她站在祭坛中央,身上缠满锁链,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化成灰;
她在他怀里咽气,最后一句话是:“这次换我先走一步。”
一次又一次。
他跪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青筋跳动。
“够了!”他低吼,“闭嘴!”
可记忆不停。
她死的样子越来越多,越来越痛。每一次,他都在场。每一次,他都没拦住。
“啊——!”他猛地抬头,双眼通红,喉咙里发出闷吼。
一股力量从身体里炸开,银白色的雷光从七窍窜出,在经脉里乱冲。皮肤像被刀割,骨头缝里滋滋冒电。
“云逸尘!”苏清绾扑上去抱住他肩膀,“醒醒!是我,我在!”
他浑身绷紧,肌肉抽搐,嘴里发出低哑的呜咽。雷光顺着脖子爬到脸上,从眼角射出,在空中乱劈,咔咔几声,地上多了几道焦黑裂痕。
“放手……”他咬着牙,“快走!”
“我不走。”她紧紧搂住他脖子,脸贴在他背上,“你要疯就疯吧,我抱着你一起疯。”
雷光转向她,一道银弧直冲她脸。
她没躲。
举起婚书,迎向那道光。
剑意撞上纸面,停在三寸外,嗡嗡作响,像被掐住脖子的蛇。
“若这是命,我认。”她轻声,“但我不逃。”
婚书上的字开始发光,尤其是“生死不离”四个字,亮得刺眼。
雷光震了几下,竟缓缓退回他体内。
云逸尘喘着气,一头栽倒,冷汗湿透后背。苏清绾立刻扶住他,摸他额头,滚烫。
“你还记得多少?”她问。
他闭着眼,声音沙哑:“我记得……你每次死的时候,都穿着那件杏色衫子。”
“嗯。”
“我记得……你最后一次死,是替我喝下那杯毒酒。”
“对。”
“我还记得……你死前,‘云逸尘,下辈子别找我了,太累。’”
苏清绾鼻子一酸,强忍住眼泪。她轻轻拍他后背:“可我还是找你了,这辈子。”
他睁开眼,看着她:“那你不怕再死一次?”
“怕。”她点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着这些。”
两人沉默。头顶的光茧微微晃动,第三道门上的字变了:
**答案已录,试炼开启。**
“什么意思?”苏清绾皱眉。
云逸尘坐起来,擦了把脸:“意思是……我们答对了。”
“可我们根本没选。”
“因为我们不用选。”他苦笑,“真正愿意替对方死的人,不会等别人问出口。”
他看向那扇无名之门,门缝透出一点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照来的。
“它要的不是选择。”他,“是要我们承认——我们早就选过了。”
苏清绾低头看婚书,发现纸正在变薄,像要消失。
“你……如果这次我也死了,还能不能再遇见你?”
“能。”他握住她的手,“我会记住所有你死的样子。然后在下一轮,抢在你前面死。”
“那不校”她瞪他,“我比你快。”
“你上次快?你慢得像块石头。”
“我是为你挡剑才慢的!”
“那你下次别挡。”
“我不听。”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着,语气像平常吵架,可手一直没松。
角落里,机械残骸的红珠终于熄了。紫金雾松开口,飘起来,在空中转一圈,落在婚书上,轻轻一点。
书页彻底透明,只剩四个字浮在两人中间:
**生死不离。**
光茧开始震动,表面裂开细纹。银白雷光再次涌出,但这回不再乱冲,而是绕着他们盘旋,像一层保护罩。
“它要开始了。”他。
“我知道。”
“可能会疼。”
“你呢?”
“我也疼。”
“那咱们一起疼。”
他点头,握紧她手,站起身,走向那扇无名之门。
门缓缓打开,里面没有光,也没有路,只有一片黑暗。
可他们还是往前迈了一步。
脚尖刚碰到门槛,云逸尘忽然停下。
“怎么了?”苏清绾问。
他没答,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多了一道裂口,正渗血。血滴在地上,没散开,而是成了一个字:
等。
他皱眉:“谁在等?”
苏清绾也低头看,她鞋尖前,血字连成一行:
等你们回头。
两人对视一眼。
身后,光茧碎了,化作漫金点。那些光没散,聚在一起,慢慢拼出一个人影。
是个女人,穿素袍,披长发,脸看不清。
她不开口,只是站着,手伸向他们,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
云逸尘眯眼:“你是谁?”
女人不动,指尖轻轻一动。
苏清绾忽然觉得怀里一空。
婚书不见了。
变成一枚铜戒,老旧,边角磨得发亮。
她拿起来看,内圈刻着两个字:
勿忘。
女饶身影变淡,最后一刻,她抬手,指向门外那片黑。
然后消失了。
云逸尘盯着戒指,声音低下来:“它不想让我们走。”
“可我们已经答对了。”
“也许……真正的试炼,现在才开始。”
他握紧剑柄,雷光缠上手指。
苏清绾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刚好合适。
“那就走。”她,“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闯关了。”
他侧头看她:“怕吗?”
她笑了笑:“怕,但我不。”
他点头:“好,不。”
两人并肩走进黑暗。
门在身后慢慢合上。
最后一丝光消失前,戒指突然发烫,烫得她手指一缩。
但她没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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