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还在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云逸尘的脚碰到了那扇门的边，苏清绾的手还抓着他的胳膊。两人都没话。刚才那句“怕，但我不”好像把力气都用光了。门后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踩进去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他刚要抬腿进去，身体突然一震。
雷光从他体内炸开，不是顺着经脉走，是从骨头里冲出来的。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乒在地。手撑在门槛上，发出“啪”的一声。
苏清绾立刻扶他：“怎么了？”
话还没完，他七窍就开始流血。鼻子、眼睛、耳朵，都有血丝流下来。他自己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顶着，快要裂开。
接着，一道银白色的剑影从他背后升起，有三丈高，寒光刺眼，直指头顶的光茧。
这是他的剑意——太初剑意。
但它已经不受控制了。剑尖晃了晃，像是在找目标，然后猛地朝光茧劈下去。
“不行！”苏清绾反应很快，一把抽出怀里的婚书，举起来挡在前面。
“叮——！”
剑尖点在纸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婚书边缘立刻变黑卷曲，像被火烧过。她死死抓着，手指发白，手臂抖得厉害，可就是不松手。
剑意停在半空，嗡嗡作响，像是撞到了一堵墙。
她喘着气，看着地上抽搐的男人，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如果你选真相，我陪你。”
云逸尘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想让她躲开，想让自己停下，可动不了。这股剑意不是他放出来的，它自己出来了，像是非要斩断什么才肯罢休。
可苏清绾没有退。
她就站在那儿，举着那本快烧成灰的婚书，像举着一面旗。
突然，他猛地抬头，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气很大，把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吻上了她的唇。
没有温柔，只有用力地压上来。她“唔”了一声，想推开，却发现脑子一晕，意识被拉进一个很深的地方。
画面出现了。
不是一个，是一堆，挤进她的脑海。
她穿着杏色衣服，躺在雪地里，嘴唇发紫，手里紧紧攥着他送的玉佩；
她站在祭坛中间，身上绑满锁链，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化成了灰；
她在他怀里闭上眼，最后一句话是：“这次换我先走一步。”
还有很多——
她替他喝下毒酒，嘴角流血，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扑向那把穿胸而过的剑，把他推开，自己倒下的时候还在笑；
她站在轮回尽头，回头看他一眼，转身走进黑暗，再也没回来。
一次又一次，都是她死。
全是为了他。
云逸尘全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滴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又渗进婚书里。
就在那滴泪落下的瞬间，婚书上的“生死不离”四个字突然亮起金光，像被点燃了一样。那股狂暴的剑意顿住了，剑尖晃了晃，慢慢收回，不再攻击光茧，反而绕了几圈，像听话的蛇，缩回云逸尘的身体。
雷光消失了。他整个人脱力，一头倒下。苏清绾赶紧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一手搂着脖子，一手轻轻拍他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她低声着，其实自己也在抖。
光茧还在轻轻震动，裂缝没完全消失，但里面的能量稳住了。银白的雷光不再乱飞，而是绕着他们缓缓流动，像一层薄纱，安静又温和。
这时，角落里传来一点动静。
慕容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她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话，就静静地站在光茧下面，脸色苍白得像透明一样。她看着他们，眼神很轻，好像怕打扰什么。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勾。
一团紫金色的雾从她心里飘出来，像呼吸一样轻。那雾越聚越多，最后变成一只蝴蝶，在空中转了一圈，轻轻落在光茧上。
光茧微微一震，像是吸收了什么。裂缝开始慢慢愈合，银光流转得更顺畅了。
慕容雪嘴角动了动，露出一点笑。很，但很真。
她轻声：“终于……我也能……”
话没完，她的手指开始变淡，像烟一样散开。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化成灰，随风飘走。她的手臂、肩膀、身体，全都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最后只剩下一缕气息，在婚书上方绕了半圈，轻轻碰了一下封面，然后彻底散了。
光茧完全安静下来。
云逸尘跪在地上，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婚书。苏清绾半蹲在他身边，一手扶着他背，眼里有泪，但眼神坚定。她没哭出声，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了闭眼。
戒指还在发烫。
光茧浮在空中，银光流转，像一颗跳动的心。
门外还是黑的。
两人都没动。
云逸尘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她最后想什么？”
苏清绾摇头：“不知道。”
“她本来可以不来。”
“但她来了。”
“为什么？”
“因为她也是那个愿意的人。”
云逸尘没再问。他低头看婚书，发现烧焦的边角正在慢慢恢复，像是被什么力量修好了。他想起慕容雪最后的笑容，想起她手指化灰时那一下轻微的颤动。
他喉咙发紧，不出话。
苏清绾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们还得走。”
“我知道。”
“可能会疼。”
“我已经疼过了。”
“那走吧。”
她扶着他站起来。两人并肩站着，面对那扇门。门缝里的光更弱了，像随时会灭。
云逸尘抬起手，指尖离门板只有半寸。
他没有推。
苏清绾也没有催。
光茧在他们身后轻轻震动，银光照在背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戒指又烫了一下。
这次，烫得她手指一缩。
但她没有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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