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热的,带着一股焦味。
刚才还站着的新观测者,突然碎成了光点,一下子消失了。他手里的玉牌裂开,写着“超脱者001”的那半滚到云逸尘脚边,不动了。
没人敢松口气。
地面猛地一沉,头顶的血月开始撕裂,裂缝越来越大。一道刺眼的白光炸出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不好!”楚寒趴在地上喊,“这地方要塌了!”
话没完,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地面裂开几道黑缝,深不见底。空中出现七八条裂痕,透出不同颜色的光,青的、紫的、金的。
“那是……”苏清绾刚开口,就被气流掀得往后滑。
云逸尘立刻冲过去抓她手腕。手刚碰到她,脚下石板塌了。两人一起往下掉。他用力一转,把她护在怀里,自己后背撞上一块石头。
“咳!”他闷哼一声,嘴里发甜,但手没松。
他抬头时,眼角扫过那些裂隙——每一条里面都有一个画面。
全是他。
有的他拿着断剑推开别人;有的他满身是血跪在废墟里;有的他站在火海中,身后是倒塌的宗门牌坊。每一个他都在伸手救人,最后都失败了。
云逸尘脑子一懵,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别愣着!”慕容雪在上面喊。
她靠在一根快倒的柱子上,脸色很白。刚才的爆炸耗尽了她的力气。蛊母在她体内乱窜,不受控制。她咬破手掌,把血抹在嘴上,念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接着,一团金紫色的雾从她嘴里喷出,在空中变成一张网,罩住四人。
“这是……”楚寒抬头看,“你把蛊母用了?”
“不用就没了。”慕容雪声音弱,“再不用,我就没用了。”
光网落下,把四人包进一个光茧。外面的乱流撞上来,发出噼啪声,光茧晃动,但没破。
“往哪走?”苏清绾贴着光茧问。
“最大的那个。”慕容雪闭着眼,“它在吸我们。”
果然,光茧被拉向血月下最宽的裂缝。别的裂隙里伸出黑影,想抓住他们。
“快!”云逸尘低吼。
光茧猛地一亮,挣脱黑影,冲向主裂缝。
这时,楚寒身子一歪。
他本来只剩一只手臂,右腿的机械也坏了。光茧加速,他被甩到边上,肩膀撞上内壁,发出闷响。
“不行了……撑不住了。”他低头看自己的腿,外壳一块块掉落,露出烧焦的零件。
“楚寒!”云逸尘伸手去拉。
太晚了。
他脑袋和身体“咔”地分开,头颅滑出去,掉进乱流。
“记住!”他在坠落中睁开眼,声音传进光茧,“能斩轮回的不是剑……”
最后一个字没完,他的身影被一道紫光卷走,不见了。
光茧里没人话。
云逸尘盯着外面,拳头捏得很紧。
“他……”苏清绾张嘴,不出话。
“别停。”慕容雪冷冷,“他活着也会骂我们慢。”
光茧继续前进,冲进主裂缝。
眼前变了。
不再是战场,而是一条隧道,两边全是流动的画面。都是云逸尘。
他在雪地抱着死去的女孩哭;他被关在笼子里被人嘲笑;他站在悬崖边,剑断了,眼神空洞。每一个他都在拔剑、救人、失败、死去。
更奇怪的是,这些画面里的他,好像看到了光茧。他们在死前同时抬头,朝这边伸手。
像在求救,又像在回应。
云逸尘握紧苏清绾的手。她也抓紧他,手很冷。
“我看到了……”她声,“每一个你,都在试。”
“不是试。”云逸尘声音哑,“是重来。”
“一次又一次。”
光茧飞得更快,画面越来越多,连成一片。有些画面里有两个、三个云逸尘同时出现。他们对视,眼神复杂,有恨,有怜,也有放下。
“他们是不是……都想逃出来?”苏清绾问。
“想。”云逸尘看着外面,“可没人成功。”
“那我们呢?”
他没回答,只是握得更紧。
突然,前面画面变了。
不再是失败。
是一个模糊的背影——还是云逸尘,站在荒坟前,手里握着一把没鞘的古剑。他没回头,慢慢抬起手,指向远方。
那一瞬间,所有画面都停了。
无数个云逸尘停下死亡的动作,一起看向那个背影。
光茧猛地震动,速度加快。
“那是……未来的你?”苏清绾睁大眼。
“不知道。”云逸尘看着背影,心里发紧,“但我觉得他在等我们。”
“等等!”慕容雪突然喊,“有人跟来了!”
云逸尘回头。
一条裂缝在他身后打开,一只手伸出来,手指长,指甲黑——正是某个死去的“云逸尘”的手。
它抓住光茧,慢慢往上爬。
“不可能!”慕容雪咬牙,“裂缝不该相通!”
“但它想进来。”苏清绾看着那只手,声音发抖,“它不想再死一次。”
那只手终于爬上光茧,接着是手臂、肩膀、脖子,最后是一张脸。
和云逸尘一样。
但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它张嘴,没声音,直直看着里面的云逸尘,然后缓缓抬手,指向远方——动作和隧道尽头的背影一模一样。
光茧剧烈震动,表面出现裂纹。
“撑住!”慕容雪喷出一口血,双手按住光茧,金光涌出修补裂缝。
“它为什么指那边?”苏清绾问。
“因为那边有答案。”云逸尘看着那张脸,忽然明白,“它不是害我们,是在带路。”
“可它是你!”慕容雪吼,“一个已经死掉的你!”
“死掉的,才最清楚怎么活。”云逸尘低声。
那只手终于撑不住,从光茧滑落,掉进黑暗。消失前,它最后一次抬手,还是指着那个方向。
光茧冲过最后一层,周围画面变黑。
众人感觉身体一轻,像穿过一层水。
风还在吹,眼前不再是隧道。
是一片灰蒙蒙的旷野,远处有几个土堆,像坟。空气湿冷,有腐烂的味道。
光茧慢慢落下,停在一座石台上。
四周很安静,连风都没樱
“这是哪?”苏清绾声问。
云逸尘没答。
他看向石台边缘,那里刻着几个字,被苔藓盖住大半。
他蹲下,用手擦掉泥。
露出四个残缺的字:
云家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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