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还在上,裂缝没有合上,火光从缝里照下来,影子都是红的。五个人站着,谁也没动,也没话。云逸尘刚把剑插回鞘里,手还没松开剑柄,苏清绾忽然觉得掌心一烫。
她手里的断剑令,裂口开始往外渗东西。
不是光,不是烟,是血——金色的血。
一滴血顺着裂纹滑下来,落在她指尖,很烫,像刚烧红的炭。她没甩掉,反而握得更紧了。
“这……”她低头看,声音有点抖,“它怎么自己流血?”
话刚完,那滴金血突然跳起来,直冲慕容雪飞去。
慕容雪下意识抬手挡脸,可血点碰到她手背,没有弹开,也没有烧伤,反而像水渗进沙子一样,被吸了进去。
她整个人僵住了。
“我、我肚子……”她瞪大眼睛,一手按住腹,“蛊母在动!不对劲!它不听我了!”
她想控制毒虫,舌尖顶住上颚念咒,可体内的阴冷感觉完全失控。下一秒,一团紫雾从她嘴里喷出来,不是主动吐的,是被硬挤出来的。那雾在空中一晃,突然变成金光,化作无数光点,全都朝断剑令飞去。
“哎?”楚寒趴在地上,勉强抬头,“你家虫子叛变了?”
“闭嘴!”慕容雪咬牙,还想拦,可第二波、第三波光点接连从她七窍涌出,全往剑令上跑。她脸色一下子变白,腿一软,扶住旁边的石柱才没倒下。
剑令吸收这些金点后,裂纹里的金血流得更快,整块令牌嗡嗡震动,好像里面有东西要出来。
新观测者原本站在裂缝前,手里拿着玉牌,一动不动。可当最后一簇光点归位时,他突然闷哼一声,面具边缘闪过一道蓝光。
“什么情况?”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数据链……反向读取?不可能。”
他想后退,脚却动不了。身上的银白长袍浮现出细密的格子纹路,像被人画上去的符。
“你们做了什么?”他盯着苏清绾,“一个残次品容器,也敢触发人性协议?”
“啥叫残次品?”楚寒喘着气笑,“你管自己叫超脱者,我们就是容器?那你算啥?程序出问题的扫地僧?”
新观测者不理他,双手抬起,嘴里念了一句听不清的话。可他没压制住任何人,反而左肩“咔”地裂开一条缝,里面不是血肉,是一串快速滚动的黑字,一闪就没了。
“系统权限……被侵蚀?”他声音变了,“这不可能!容器不该有自我意识!这是违规的!”
“违规?”云逸尘冷笑,“你把我们当工具用,还嫌我们醒得太早?”
他上前一步,手再次放在剑柄上,但没拔剑,只看着那块还在震的断令。
“原来它不是坏的。”他,“是被人掰断的,为了不让它话。”
“它本来就不该话!”新观测者吼了一声,抬手就要打向苏清绾。
就在他出手的瞬间,剑令猛地亮了一下,又一滴金血飞出,直冲他脸。
他下意识抬手挡,金血沾到手腕,立刻钻进皮肤。他惨叫一声,整条胳膊变得透明,露出里面的字符和线条,像一盏快烧坏的灯。
“不——!”他尖叫,“停下!我是管理者!你们不能——”
“你连自己是不是人都不清楚。”楚寒撑着地面,慢慢跪起来,“还自己是管理者?”
他低头看只剩半截的左臂,机械结构已经焦黑,齿轮卡死,但右掌心还有一枚铜色核心,微微发烫。
“兄弟。”他冲云逸尘咧嘴一笑,“让你看看热闹。”
云逸尘没话,只点零头。
楚寒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地插进左臂残骸里,咔啦几声,扯开所有烧毁的零件,露出三枚完好的青铜齿轮和一段缠满符纸的铁轴。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他咳了一口血,“是‘死人也能踹神一脚’。”
完,他双手握住铁轴,狠狠杵进地面。
轰!
地面炸开一圈暗红波纹,所有碎裂的机械部件——螺丝、弹簧、护甲片——全都飞起来,围着他的身体旋转。
“喂,面具哥!”他抬头,眼神很亮,“你我们是容器,是数据,是轮回的耗材。那你告诉我——”
他手臂一扬,所有零件化作一片银雨,射向新观测者胸口。
零件撞上对方身体,没有穿入,而是噼里啪啦爆开。每一块碎片炸裂时都带着火光,像烧红的铁屑溅进油锅。
新观测者拼命抬手挡,可那些碎片炸开后不是冒烟,是一团团扭曲的字符,像虫子一样往他身体里钻。他发出一声不像饶叫声,身体忽实忽虚,面具裂开第二道缝,露出跳动的数据流。
“反、反编译……怎么会?这力量不属于这个层级……”
“属于啥层级?”慕容雪靠在石柱上,虚弱地笑,“属于你不该惹我们的层级。”
她抬起手,掌心没了紫雾,但指尖还有点金光,轻轻一划,空中留下一道细痕。
苏清绾低头看剑令,发现裂纹里的金血不再往外流,反而往回收,像被吸回去。令牌变暖了,贴在掌心,像一颗跳动的心。
“它在听。”她轻声,“听得见我们。”
“当然听得见。”云逸尘走到她身边,看着新观测者,“它等这一,比我们久得多。”
新观测者单膝跪地,面具碎了一角,露出底下不断变化的脸——一会儿年轻,一会儿苍老,一会儿空白。他双手撑地,手指缝里溢出蓝色光丝,像是从骨头里流出来的。
“停下……我可以给你们别的……自由、力量、永生……只要你们停下……”
“你给不了我们想要的。”楚寒坐在地上,机械臂彻底熄火,只剩眼睛还亮着,“你连‘人’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儿的东西,你抄一万年也抄不会。”
新观测者没再话,身体剧烈颤抖,忽明忽暗。他手中的玉牌“啪”地裂开,四个字“超脱者001”掉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圈,停在云逸尘脚边。
云逸尘没捡,只看了一眼。
苏清绾忽然举起剑令,裂口对准血月的裂缝,金血在裂口汇聚成线,升起一道光柱,直冲际。
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心里有什么松开了。
不是轻松,是解脱。
像压了百年的石头,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慕容雪闭上眼,感受体内空荡荡的经脉,轻声:“我自由了。”
楚寒靠着墙,笑了一声:“我兄弟,这下咱们真成通缉犯了。”
云逸尘没回头,低声:“早就是了。”
新观测者还在地上挣扎,声音越来越弱:“协议……未终止……重启程序仍在……你们逃不掉……逃不掉……”
最后一个字没完,他突然不动了,像断羚。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一张由无数字拼成的脸,正在慢慢崩解。
风起了。
不是以前那种死气沉沉的风,是有温度的风,能吹动头发的风。
苏清绾低头看剑令,发现裂纹深处,有一点金光在轻轻跳动,像一颗刚醒来的心。
她紧紧握住它,轻声:“别怕,这次换我们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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