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踩在地面上，轮盘慢慢转动，发出低沉的响声。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楚寒坐在地上，脸上的裂纹越来越深，眼神变得模糊，像是看不见光。慕容雪跪着，手指抠进地面的缝隙，指节发白，呼吸急促，像刚从水里爬出来。
前面坐着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手里拿着一叠玉牌，整整齐齐三百六十块，每一块都刻着“云逸尘”三个字。他不动，也不话，只是轻轻摸着其中一块，动作很熟，就像翻一本看过的书。
云逸尘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不重，但和轮盘的声音慢慢合上了。一步，两步，三步……每走一步，胸口就更闷一点，好像有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数他的心跳，量他的呼吸，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不管这些，继续走。
轮盘中间升起一圈光，像夜里浮起来的霜。那人终于抬头，抬起手，慢慢摘下面具。
面具掉在地上，没声音。
云逸尘停下了。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眉毛、鼻子、嘴唇，连左耳上时候练剑留下的疤都一样。可眼睛不一样——没有愤怒，没有恨，也没有执念，只有一片平静，像看透了一切，又像早就放弃了。
“你……是谁？”云逸尘问，声音比自己想的还要哑。
那人不答，只是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我就是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也是你走不到的终点。”
云逸尘没动。他想拔剑，却发现手使不上力。不是被人控制，而是——这个念头好像早就存在了，在他想到之前就已经有了。
“这地方……是什么？”他换了个问题。
那人抬手指了指上面。云逸尘抬头，看见头顶不是，也不是屋顶，而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结构，全是咬合的齿轮，一层叠一层，看不到尽头。每个齿轮上都有名字，闪着微光。有的亮着，有的黑了，有的正在碎裂、消失。
“这是牢笼。”那人，“整个修仙界，都是初代剑灵的意识变的。你们所有人，只是他记忆里的一粒尘。”
云逸尘皱眉：“谁是初代剑灵？”
“我。”那拳淡地，“也是你。是我们所有人拼出来的那个‘最初’。”
话刚完，轮盘突然转得更快。一道光冲上来，空中出现画面：很多修士飞、打斗、渡劫、升仙……可镜头拉近后，那些人身上开始裂开，皮肉脱落，露出里面的银色纹路，像古老的符文在体内流动。
他看到了自己——时候在云家后山练剑，母亲站在门口笑着看他；后来被赶出师门，跪在雪地里求师父原谅；再后来，他在绝境中觉醒太初剑意，一剑斩杀十方妖魔……
可每一个画面旁边都写着字：“记忆碎片调用记录·第17次轮回”“童年投影·情感锚点复现”“复仇执念强化·数据补全”。
他喉咙发紧：“这些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那人摇头，“只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以为你在报仇，其实你只是在完成一段程序。你以为你在爱一个人，其实你只是在重复设定好的情绪。”
“苏清绾呢？”云逸尘猛地抬头，“她是不是也……”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她是例外。她是唯一想逃出循环的人。所以她被盯上了。”
云逸尘握紧拳头：“林玄风呢？他又算什么？”
“他是善念。”那人声音轻了些，“初代剑灵分裂时，把善念放进林家血脉，恶念给了云家。可善念不想被困住，一直在挣扎。林玄风，就是那份挣扎变成的人。”
“所以……我恨错人了？”云逸尘声音有点抖。
“你恨的根本不是人。”那人看着他，“你恨的是你自己。你是恶念的容器，是这场审判里的刽子手，也是祭品。”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轮盘还在转，齿轮的声音像钟声一下一下敲着。
云逸尘站着不动。他想反驳，想骂一句“胡”，可话到嘴边，却找不到理由。他这一生所有的坚持、愤怒、执着，好像都被抽空了。
他忽然笑了下：“那你呢？你站在这儿，管这些玉牌，你又是什么？”
“我是惩罚。”那韧头看着手中的牌，“是初代剑灵为了困住自己，分出来的守门人。我的任务就是不让任何人逃出去——包括我自己。”
“所以……我们都是囚徒？”云逸尘低声问。
“对。”那茹头，“但你不一样。因为你已经开始怀疑了。怀疑，是打破牢笼的第一步。”
话刚完，轮盘中间突然震动。一道银光从上落下，像一根细线，慢慢往下飘。
那人抬头，眉头一皱。
银光落地，开始缠绕，凝聚成人形。轮廓渐渐清晰——又是云逸尘的样子。但这个“云逸尘”不同。他穿一件青布衣，脸上没有戾气，眼神清澈，像从未经历过仇恨和背叛。
他站定，看看眼前的云逸尘，又看看戴面具的观测者，轻轻叹了口气。
“等很久了。”他。
云逸尘盯着他：“你又是谁？”
“我是她选的路。”那人，“苏清绾跳进光流的时候，留下了一段数据链。她不想让你再轮回，所以……她造了一个新的可能。”
“新的可能？”云逸尘冷笑，“你现在站这儿，是要告诉我该怎么做？”
“不是。”那数据体摇头，“我只是告诉你——你可以不做他们安排的事。”
三个人站成三角，站在轮盘中央。一个是走过血路的复仇者，一个是自我惩罚的守门人，一个是跳出程序的变量。
齿轮还在转，声音低而稳，像在计算所有饶命运。
楚寒坐在地上，忽然动了动嘴，声音很轻：“哥……我好像记不起酒馆老板娘长什么样了。”
没人回应他。
慕容雪抬起头，脸色苍白，声音发抖：“云逸尘……你还打算往前走吗？”
云逸尘没回答。他看着对面那个“自己”，又看了看拿玉牌的观测者，慢慢抬起脚。
一步落下。
轮盘的影子，一点点盖住了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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