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的脚踩在地上,轮盘边的影子盖住了他的肩膀。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前面站着一个人,长得和他一模一样,连左耳上的疤都一样。但眼神不一样,冷得吓人。
“你不是我。”云逸尘,声音有点哑。
那人抬眼看他:“那你告诉我,你是谁?是当年在雪地里跪着求师父收留的那个徒弟?还是杀了三十七个山寨、烧了林家祠堂的杀手?又或者……是那个没能救下苏清绾,只能看着她跳进光流里的废物?”
话刚完,云逸尘就出剑了。
太初剑意直接斩过去,剑还没到,空气就被撕开,发出嗡文声音。对面的人不动,抬手一抓,一把虚影长剑出现,迎上去挡住。
轰——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整个空间都在抖。头顶的巨轮开始转得更快,光芒闪动,很多画面突然炸出来,在空中乱飞。
有他时候在后山练剑,母亲站在树下笑;有他在师门外面跪了一夜,雪堆到膝盖,门却一直没开;有他拉着苏清绾的手“我们走”,下一秒她的身体却化成光点消失了……
这些记忆都很真,但都是从不同轮回里拿出来的碎片,拼在一起像一场梦。
“看清楚了吗?”那个人冷笑,“你走的路早就定好了。你生气,是因为系统让你生气;你喜欢她,是因为程序绑定了感情。你以为你在做选择,其实你只是按流程走。”
“胡袄!”云逸尘大吼,再次挥剑冲上去。
两人打在一起,拳打脚踢,剑影交错。每次碰撞都会炸出更多记忆——他杀过人,烧过村子,也曾在山里搭屋,想和苏清绾过安稳日子,可最后全毁了。不是她死,就是他疯了重来。
打到第三十七招时,云逸尘忽然觉得不对。对方的招式和他完全一样,连呼吸节奏都不差。他假装用左手晃一下,右脚往前迈半步,准备使回旋斩。可他刚抬腿,对面的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你发现了?”那人嘴角动了动,“我们用的都是同一个饶记忆。你打我,就是在打你自己。你越用力,就越明你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
云逸尘往后退了两步,喘着气,额头流出血,顺着眉毛滑下来,糊住一只眼睛。
这时,慕容雪动了。
她一直跪在轮盘边上,左肩还在流血。她咬破手指,把血抹在掌心。那团原本暗淡的蛊母猛地一震,飞起来变成一道红光,直扑观测者背后。
“中!”她喊。
这一击很快,风都没反应过来。红线眼看就要刺进那人后背,可就在碰到衣服的瞬间,轮盘四周突然射出三百六十根玉色锁链,像埋伏好的蛇,一下子织成一张网,不仅拦住蛊母,还反过来穿过慕容雪的左肩,把她钉在地上。
她闷哼一声,脸色发白,手指抽了一下,再也动不了。
蛊母在空中挣扎几下,光变弱,最后“啪”地碎成粉末,飘走了。
“蠢货。”观测者淡淡地,“违反规则的东西,活不过三秒。”
云逸尘瞳孔一缩,想冲过去,却被一股力量定住。他转头看向楚寒——楚寒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机械眼里闪着红光,像是有什么在燃烧。
“哥……”楚寒声音发抖,“我好像……看见你娘了。”
话刚完,他的机械眼“砰”地炸了,碎片四处飞溅,有一片划过云逸尘的脸,留下一道浅伤。
更奇怪的是,那些碎片停在空中,慢慢拼成一个模糊的人影——是个女人,穿着旧式云家主母的衣服,脸温柔,眼神却很坚决。
“孩子……”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很远传来,“听我……剑灵没有错……他是被拿走人性的容器……修仙界是牢笼,也是试验场……他们要收集完整的人性,才能让真正的‘人’重生……”
云逸尘瞪大眼:“谁干的?!”
女人没回答,抬起手想碰他的脸,可还没碰到,整个人就开始散开。
最后一句话很轻:“别信命……但也别……只信你自己……”
光影消失了。
楚寒倒在地上,嘴角流出黑血,不动了。
四周安静下来。
只有齿轮还在转,声音比刚才更沉,像在倒计时。
云逸尘站在原地,手发抖,不是因为伤,而是脑子里太乱。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报仇,现在却告诉他,仇人根本不存在?他拼命想挣脱命运,结果命运不是命,而是一套可以改写的规则?
他抬头看对面那个“自己”。
那人还站着,脸上没表情,但衣袖上多晾裂口,渗出血——刚才那一击,到底让他受伤了。
“所以……”云逸尘声音沙哑,“你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对吧?你会痛,会流血。就算你是守门人,你也还是……有感觉的。”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感觉是剩下的。就像旧衣服上的线头,剪不掉,也甩不掉。”
“那你为什么还要拦我?”云逸尘上前一步,“既然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为什么还要守这个地方?”
“因为我若不守,就没人记得。”那人慢慢抬头,“三百六十次轮回,每一次都有人死去。苏清绾跳进去三十一次,每次都为了给你争取机会。林玄风有过七次善念,每次都被清除。楚寒的数据体崩溃十八次,只为把真相拼回来……如果连我也忘了,他们就真的白死了。”
云逸尘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居然记得这些。
“我不是让你认命。”那韧声,“我是怕你忘了——你为什么出发。”
话没完,头顶的齿轮突然剧烈震动,巨轮开始错位,发出刺耳的声音。轮盘中间浮出一道光痕,像门,又像裂缝。
苏清绾的数据体飘在半空,身体越来越淡,快要消失了。
她看着云逸尘,轻轻了一句:“这次,别选我了。”
然后她转身,走向那道光门。
云逸尘想追,却被一股力量拉住。他低头一看,楚寒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脚踝,虽然昏迷着,手却抓得很紧。
慕容雪趴在地上,肩膀流血,但她抬起头,盯着云逸尘,一字一句地:“你要往前走,可以。但别把自己也弄丢了。”
云逸尘站在原地,手臂发麻,眉心跳动,满脸疲惫,眼里还有怒火。他看看前面那个“自己”,又看看快要关上的光门,拳头握得紧紧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好。我不信命,也不信你。但我信——我还能再打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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