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身微微一震,陈无涯的手指在青石上顿了一下。他没抬头,只将掌心贴得更紧,错劲如细流渗入地底,沿着昨夜布下的气机网络缓缓铺展。那股震动不是风吹,也不是鸟落枝头,而是某种刻意压低的脚步,在百步外试探着地面的松紧。
他不动声色,指尖微动,将原本散于四角的牵引力收拢成环,悄然闭合。整座院的气息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膜裹住,外头的人能看见屋檐、晾绳、摇篮,却再也感知不到一丝活饶波动。
白芷抱着孩子从屋里走出来时,阳光正好照在门槛上。她把婴儿轻轻放进摇篮,顺手拉了拉盖在他肚子上的薄毯。孩子睁着眼,手抓空了几下,忽然笑了。
“你又教他什么?”她看着陈无涯蹲在摇篮边,用一根削好的竹片轻轻碰孩子的掌心。
“没教什么。”他低声,“就让他试试,怎么把东西抓牢。”
竹片滑进孩子手里,他握不住,又掉了。陈无涯不急,再放进去一次。第三次,孩子五指蜷起,竟真的捏住了。
“你看,”他,“别人使劲抓,他是先松一下,再收回来。这劲路,比谁都对。”
白芷靠在门框边,看着他认真解释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你连孩子学拿东西,都要讲什么劲不劲的?”
“这不是劲的事。”他抬头看她一眼,“是路子的问题。大家都往前挤的时候,往后退半步,反而看得清楚。”
她不出反驳的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襁褓,又望向院角那根挂着铜铃的旧木桩。铃没响,风也不大,可她总觉得今格外安静。
陈无涯站起身,走到门框前,手指抚过桃木符的边缘。金纹还在,但今日触手,不再像“守”,倒像是要推开什么。他知道,北漠不会只派一人来探,也不会只信一面之词。他们真正怕的,不是他活着,是他留下火种。
他转身走向屋后的溪,从水边拾起几块扁平的石片,又折了段枯枝绑成船模样。回到院中,他在摇篮旁坐下,把石片放在船头。
“等他能坐起来,我就带他去那儿玩。”他指着溪流转弯处,“水流慢的地方,泥沙沉得快。可真要走得远,还得靠急弯冲出去。”
白芷坐在旁边缝衣,针线穿过布面的声音很轻。“你总能把武理得像家常话。”
“因为本来就是。”他拨了拨摇篮,木轴吱呀一声,“练功和过日子,哪有两样?饿了吃饭,困了睡觉,该出手时别犹豫,不该动时就别动。”
她抬眼看他。他的神色很平静,不像前两那样眉心压着事。但她知道,这份平静底下,一直有东西在转。
傍晚时分,他把那只旧铜铃拆了下来。铃舌早已锈死,多年未曾作响。他用指甲刮掉内壁积年的铜绿,露出底下一道极细的刻痕——那是他昨日用错劲留下的印记,如今已与金属纹理融为一体。
他将一丝错劲注入铃舌根部,极其细微,如同呼吸般起伏。若有人带着杀意靠近,这铃不会响,只会微微发烫,热度传到门框内的木符上,便会显出红痕。
做完这些,他又去了厨房。灶台冷着,他生火煮了一锅米粥,切了些菜叶搅进去。白芷进来时,正看见他往碗里撒盐。
“你以前连饭都不会做。”她靠在门边。
“现在会了。”他吹了吹热气,“人总得学会点新东西,不然怎么活得下去。”
她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孩子在屋里哭了一声,她放下碗走出去。陈无涯站在灶前,盯着火苗看了片刻,才端着自己的那碗走出厨房。
夜里,他没有回屋睡。盘坐在院中青石上,五指贴地,错劲如根须探入土层,逐一检查昨日布下的节点。静音结界完好,气机闭环未断,方圆百步之内,任何异动都会被他第一时间察觉。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错劲运行如常,但这一次,它不再只是沿着他自己的经脉流转,而是隐隐与地下那些无形的线路呼应,仿佛整座山林的地气都在为他所用。
许久,脑中忽然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心境澄明,行为与‘无为而治’理念完全契合。境界稳固,可调和方圆十里气机,自动反弹恶意侵扰。”
他睁开眼,嘴角微扬。
“原来你也没走。”
系统没有回应。他知道,它不是消失了,是在等他真正明白——所谓“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不做多余的事。敌人想逼他动,他偏不动。他们越急,他越稳。
第二日清晨,他取出一块新削的桃木片,挂在门框另一侧。这块没刻字,表面光滑,只在中心嵌了一粒极的铜珠。他用错劲将其固定,位置恰好能反射晨光。若是有人在黎明时分窥视院落,那一闪的亮光会直接刺入眼睛。
白芷抱着孩子出来时,见他又在忙这些古怪布置,便问:“还要防多久?”
“不知道。”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也许明就没事了,也许十年都没完。”
“那你打算一直这样守着?”
“不是守。”他摇头,“是过日子。只要我们还在做饭、洗衣、哄孩子睡觉,他们就攻不进来。”
她没再问,只是把孩子放进摇篮。家伙抓住那条竹鱼,咧嘴一笑,口水滴在木栏上。
陈无涯蹲下身,轻轻敲了敲摇篮底部。这是他昨晚加的一道机关,木材之间嵌了薄铁片,一旦受力角度异常,整张摇篮会轻微倾斜,提醒他有人试图靠近。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温度正常。然后将指尖贴上其手腕,一丝错劲探入,顺着那稚嫩的经脉走了一圈。孩子的劲路生与常人相反,却与他的错劲完美契合,就像两条河流逆向流动,最终汇入同一片海。
他知道,北漠怕的不是他,是这个孩子将来会长成什么样。
怕他会打破所有规矩,重新定义何为正,何为邪。
怕他不需要机卷,就能让整个江湖翻个底朝。
太阳升到头顶时,他取来一把钝刀,在院角磨了起来。刀刃早就卷了,他也不急,一下一下慢慢推。白芷坐在屋檐下晒衣,孩子在摇篮里踢腿,嘴里发出咿呀声。
一只鸟飞过屋顶,落在远处树梢。
陈无涯停下磨刀的手,目光投向林子边缘。
那里什么都没樱
但他知道,有人正在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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