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门框上的桃木符,那道金纹依旧清晰,反向书写的“守”字在微光中泛着冷意。陈无涯的手指轻轻擦过符面,指尖传来一丝滞涩感,像是有细沙卡在纹理之间。他没收回手,反而将错劲缓缓渗入木纹深处,顺着昨夜布下的气机回路一寸寸探去。
百步之外的林地仍被紊乱气息笼罩,泥土僵硬如铁壳,落叶堆里埋着的那一缕“血踪香”早已被封死在地下。但他知道,有人已经走出了那片迷障。
三里外的山脊下,一道黑影倒在枯草间,身下压着半块焦裂的玉简。另三人蹲在其旁,黑袍覆体,袖口银线刺着“影鳞纹”。其中一人割开自己掌心,将血滴在死者额上。血珠未落,竟在空中凝成一线,钻入其鼻腔。尸体猛然抽搐,双眼睁开,却无瞳孔,只有一层灰翳浮动。
“。”持刀者低语。
死者喉咙发出咯咯声响,仿佛有东西在内里爬动。片刻后,声音断续响起:“……无为而治……已成。院中有铃,响则乱神。他不动手,只用孩子引气……反噬入经……”
话音未尽,尸体七窍渗出黑血,胸口塌陷下去。三人不再多看一眼,取走残玉简,转身没入地底暗道。
北漠王庭,地底密室。四壁刻满扭曲符文,中央石台上摆着一面龟甲,甲面裂痕纵横。三名影卫走入,将玉简置于火盆之上。火焰腾起,玉简边缘迅速碳化,但残存的纹路在火光中映出四个模糊大字——“无为而治”。
守卫横戟拦住入口:“情报残缺,不足为证。”
为首的影卫不语,抽出短刃划开同伴手腕,鲜血滴落龟甲。血迹顺裂纹流淌,在特定节点停顿、汇聚,最终形成与玉简残纹完全吻合的印记。石台震动,火盆中的火焰骤然变蓝,一道幽光自甲面升起,照出墙上隐藏的机关锁扣。
门开。
密室内,大祭司披着骨串长袍,手持人头骨杖。他伸手接过玉简残片,闭目感应片刻,忽然睁眼:“这不是误判,是他真的成了。”
身旁将领冷笑:“一个弃了江湖的人,就算练成什么境界,又能如何?难道靠晒衣服就能挡住我十万铁骑?”
大祭司缓缓摇头:“‘无为而治’不是武功,是机卷最后的守护之境。它不攻不守,却能让整个中原武脉自行调和,气运归流。一旦圆满,我们从边关汲取的龙脉之力就会断裂。”
他指向龟甲:“昨夜占卜,南有青光镇九幽,一人守山,万军难开。这个人,就是他。”
将领皱眉:“可他已经退隐,连门都不出,何必再动?”
“正因他不出,才更危险。”大祭司声音低沉,“他若只是个江湖客,我们可以杀。可现在,他是‘守’本身。他的存在,就是阵眼。只要他在那院里一日,我们就无法真正动摇中原根基。”
石室陷入沉默。
良久,可汗的声音从高座传来:“那就逼他出来。”
众人抬头。
“启动‘血启计划’。”
大祭司躬身:“是。”
可汗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不要让他死。要让下人想杀他。”
与此同时,院中露水落地,未凝成珠,反而在触地瞬间蒸腾成淡红雾气,像极细微的血丝飘散在空气里。摇篮中的婴儿突然翻身,嘴开合,发出几个含混音节,尾音拖得极长,竟与某种古老咒语的起调一致。
陈无涯盘坐在院中青石上,五指贴地,错劲如根须般探入土层。他闭目不动,心湖却映出一幅虚影:北漠祭坛,黑袍人围成一圈,手中符纸写着他名字,投入火盆。火焰腾起时化作数只乌鸦,振翅飞向四方。
他睁开眼,眉头微蹙。
白芷抱着孩子走出屋门,见他神色不对,轻声问:“怎么了?”
“昨晚那场交手,留下的不只是痕迹。”他缓缓收回手,“他们把我的名字烧进了火里。”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不能再只是躲。”他,“他们不想亲自动手,是要借别饶刀来砍我。”
白芷低头看向怀中孩子,见他呼吸平稳,脸色如常,才稍稍松了口气:“那我们现在就走?换个地方?”
陈无涯摇头:“换地方没用。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能用各种法子把消息传出去。而且……”他顿了顿,“我若逃,等于承认怕了。这一逃,江湖就会信他们的话。”
“他们会什么?”
“我才是祸源。”他站起身,走向晾绳边那根断裂的麻绳,“机卷之所以动荡,是因为我强夺逆练,坏霖规矩。边关战乱、江湖纷争,都因我而起。”
白芷眼神一冷:“荒唐!谁会信这种话?”
“会有人信。”他扯了扯绳头,“尤其是那些本就看我不顺眼的门派,或是想借机立威的势力。只要有个由头,他们就会扑上来。”
他弯腰拾起一块碎陶片,在地上划了几道线,又点出三个位置:“北漠不会只派一个密使。昨夜那人带回去的是残情,但他们一定还有别的耳目在盯着这里。消息一旦传开,江湖很快就会乱。”
白芷盯着地上的标记:“你是,他们已经在布局围剿我们?”
“不是围剿。”他抬眼,“是献祭。”
“什么?”
“他们要把我变成一场劫难的象征。”他站直身体,“让正道以除魔为名来杀我,让邪道以夺宝为利来抢我,让朝廷以平乱为由来剿我。三方合力,我不动也得动。”
风拂过院角,铜铃无声。
白芷抱紧孩子,声音压低:“那我们怎么办?”
陈无涯望着远处山雾,许久未答。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丝错劲,在空中画了个圈,方向与常理相反。劲力离手,却未消散,而是沉入地面,沿着昨夜布下的气机网络悄然延伸。
“什么都不做。”他。
白芷一怔:“你什么?”
“我们继续过原来的日子。”他转身走向屋檐下那只空摇篮,“做饭,洗衣,教孩子走路。让他们看着,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先沉不住气。”
他轻轻晃了晃摇篮,木轴发出轻微吱呀声。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肩头,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这时,婴儿忽然抬起手,指向院门外的方向,嘴里又吐出几个音节,这次更加清晰,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口诀开头。
陈无涯脚步一顿。
他慢慢蹲下,看着儿子的脸。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毫无杂质,却又仿佛藏着某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认知。
“你听到了?”他低声问。
孩子咧嘴一笑,口水顺着嘴角滑下。
陈无涯伸出手,指尖轻触其掌心。刹那间,一股极细微的错劲从孩子体内反涌而出,顺着父子相接之处回流至他经脉,竟与他的运行路径完全契合,只是方向颠倒。
他猛地缩回手。
白芷察觉异样:“怎么了?”
陈无涯没话,只是盯着自己指尖。那一丝来自孩子的劲力并未消散,反而在他皮肤下游走了一圈,最终沉入丹田,与自身错劲融为一体。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北漠要的不是他的命。
他们怕的,是他的后代。
怕这个生来就不走寻常路的孩子,将来会彻底毁掉他们谋划百年的局。
他站起身,走到门框前,再次看向那块桃木符。金纹依旧,但今日再看,已不再是单纯的“守”字。
那是反写的“启”。
开启的启。
他嘴角微动,却没有笑。
远处山脊线上,一只乌鸦掠过树梢,翅膀拍打声极轻,却正好落在院中铜铃共振的频率上。
铃身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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