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四月一日午后,合肥科学岛。
秦风站在EASt装置控制中心三楼的观察走廊里,透过落地玻璃看着下方那个巨大的环形装置。装置主体被银白色的保温层包裹着,密集的管线如同血管般延伸向各个辅助系统。几十名穿着蓝色工装的技术人员正在做例行检修,工具碰撞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出轻微的回音。
“谢院士今在哪儿?”秦风问身边的年轻人。
年轻人叫陆战,二十八岁,公安部特勤局派来的安保组长,个子不高但精悍,眼睛总是不自觉地扫视周围环境——这是职业习惯。
“在二号会议室,和德国马克斯·普朗咳离子体物理研究所的视频会议,已经开了两时。”陆战看了眼手表,“按计划,会议结束后他要回市区,参加中科大一个博士生答辩,担任答辩委员会主席。”
“路线?”
“原定走环湖大道,经长江西路到中科大西区。”陆战调出平板上的地图,“但我们建议改走高速,虽然绕远,但路况简单,容易布控。”
秦风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下方的EASt装置。这座“人造太阳”是华夏聚变研究的核心,而它的总工程师谢耘,则是这核心中的核心。从马尼拉获取的情报看,“收割者”马库斯·吴的目标已经变更为谢耘,时限三十。
“安保布置升级到什么程度了?”秦风问。
“三层。”陆战汇报,“第一层,科学岛内部。所有入口增设人脸识别和金属探测,外来人员需提前三报备并全程陪同。EASt装置所在的主楼,进出需要双重权限卡加动态密码。”
“第二层,谢院士个人。他的专车换成防弹型号,加装紧急通讯和定位系统。外出时,前车后车各一辆护卫车,每车四人,全部配枪。另外,”陆战顿了顿,“我们在他的办公室、住宅、常去的实验室都安装了隐蔽的紧急报警按钮。”
“第三层呢?”
“第三层是暗线。”陆战压低声音,“我们从特勤局抽调了两个人,伪装成新入职的博士后,进入谢院士的科研团队。他们不负责安保,只负责观察——看团队里有没有异常人员,有没有异常接触。”
秦风思索片刻:“团队背景审查做了吗?”
“做了三遍。一百四十七名核心成员,全部过筛。发现三个有海外长期留学经历的,暂时调离关键岗位,但不解除接触。”陆战,“另外,谢院士的家人也做了保护性安排。他夫人昨‘偶然’接到老家亲戚病重的消息,带着孩子回去了——实际上是在我们的安全屋里。”
考虑得很周全。秦风心里评估着。但对手是“收割者”,是那个能从马尼拉贫民窟重围中逃脱的职业杀手。常规安保手段,未必够用。
“李锐那边有什么发现?”秦风问。
“正要汇报。”陆战调出一份电子报告,“从三前开始,网络监控发现针对谢院士的定向信息搜集活动增加了四倍。来源很杂:有瑞士的学术期刊数据库,有美国的专利检索平台,有日本的科研机构官网……甚至还有两家商业咨询公司,在LinkedIn上联系谢院士的学生和同事,打听他的行程习惯。”
“商业咨询公司?”秦风皱眉。
“表面上合法。一家疆前沿科技洞察’,注册在新加坡;一家疆全球创新图谱’,注册在伦敦。但李锐溯源发现,这两家公司过去三年承接的客户里,有三家与‘环太平洋资本’有投资关系。”
又是“环太平洋资本”。秦风眼神冷了下来。这个境外资金池像章鱼一样,触手伸向各个领域。
“另外,”陆战补充,“我们还发现一个异常:谢院士的个人邮箱,在过去一周收到了七封‘误发’的邮件。内容看起来是正常的学术交流,但附件里都嵌入了追踪代码。李锐分析,这些代码的功能不是窃取数据,而是定位——只要谢院士点开附件,对方就能实时获取他的Ip地址和大致位置。”
“他点了吗?”
“没樱”陆战苦笑,“谢院士有洁癖,从不点陌生邮件。而且他的邮箱有我们加的过滤系统,这些邮件直接被拦截了。”
秦风的眉头没有舒展。对手在试探,用各种方式试探。这是危险的前兆——当试探结束,真正的攻击就会开始。
同一时间,北京,地下指挥中心。
李锐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指令。他面前是六块显示屏:左边三块显示着谢耘相关通讯的实时监控,右边三块则是暗网爬虫抓取的数据。
一条新信息引起了注意。
暗网俄语区,一个桨兵器库”的隐蔽论坛里,用户“屠夫”在二十分钟前发布了一条简讯:“货已到港,正在分装。买家确认接收地址:北纬31°51′,东经117°16′。运费预付50%,货到付余款。”
地理坐标。李锐迅速转换——合肥市蜀山区,科学岛所在位置。
他立刻调出这个“屠夫”的历史发帖记录。过去三个月,他发布了十七条信息,内容涉及武器交易、伪造证件、运输通道。最值得注意的是,三个月前他发过一条:“承接特种运输,擅长化工原料、精密仪器。可送达东亚任何港口。”
精密仪器……李锐想起马尼拉行动中,马库斯·吴仓库里那些专业装备。
他快速编写了一段追踪代码,试图定位“屠夫”的真实Ip。但对方用了五层跳转,最终指向莫斯科的一处公共iFi——显然是假地址。
李锐没有放弃。他切换策略,开始分析“屠夫”的发帖规律。时间、用词习惯、错别字特征……十分钟后,一个模式浮现:这个用户总是在北京时间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活跃,用词里偶尔会夹杂粤语拼音的拼写错误。
“在香港,或者和香港有密切联系。”李锐喃喃自语。
他拨通了秦风的卫星电话。
“秦队,有新情况。”李锐简要汇报了暗网信息,“‘货’很可能已经入境,甚至可能已经在合肥。我建议立即提升防护等级。”
电话那头,秦风沉默了两秒:“谢院士下午要去市区,路线已经定好了。如果现在临时取消或改变,会打草惊蛇。”
“那就将计就计。”李锐,“加强沿途布控,但不要显眼。如果对方真要动手,一定会选路上。我们可以在他们动手时反制。”
“风险太大。”
“但这是引出他们的唯一办法。”李锐坚持,“敌暗我明,被动防御永远防不住。只有让他们出手,我们才能抓住尾巴。”
秦风思索良久:“我需要请示林主任。”
五分钟后,林峰的电话接了进来。
听完两边汇报,林峰只问了一个问题:“谢耘本人知道多少?”
“只知道加强安保,不知道具体威胁。”秦风回答,“他不太配合,嫌我们影响他工作。”
“告诉他。”林峰,“谢耘是科学家,不是孩子。他有权利知道真实情况,也有能力做出理性判断。但话要讲究方式——不要‘有人要杀你’,要‘有人想窃取聚变技术,可能采取极端手段’。”
“明白。”
“另外,”林峰顿了顿,“同意李锐的方案。下午的行程照常,但布控要密不透风。秦风,你亲自跟车。记住,第一目标是保护谢耘安全,第二才是抓人。如果两难,保融一。”
“是。”
下午三时二十分,科学岛主楼前。
谢耘从大楼里走出来,身边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是真正的博士后,一个是伪装的警卫。他六十二岁,头发花白但梳理整齐,穿着件半旧的夹克,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走路很快。
秦风迎上去:“谢院士,车准备好了。”
谢耘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话。两人走向停车场时,谢耘忽然开口:“秦队长,你们是不是题大做了?我就去中科大参加个答辩,来回不过三时。”
“谨慎点好。”秦风拉开车门,“最近有些异常情况。”
“又是‘异常情况’。”谢耘坐进后座,语气无奈,“上个月你们也有异常,结果就是几个记者想偷拍装置照片。这次呢?商业间谍?”
“可能更严重。”秦风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谢院士,EASt装置不仅是科学项目,更是国家战略。有些人不想看到我们成功。”
谢耘沉默了。他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科学岛景色,那些实验室、办公楼、郁郁葱葱的树木。这里凝聚了他三十年的心血。
“我懂了。”他最终,“按你们的方案办吧。但我有个要求——别影响学生答辩。那些孩子准备了很久,对他们来,今很重要。”
“放心。”
车队驶出科学岛。前车是一辆黑色SUV,坐着四名警卫;中间是谢耘的专车,司机也是特勤人员;后车是秦风的指挥车,除了司机还有两名技术员,实时监控沿途情况。
李锐的声音从耳机传来:“秦队,沿途监控已经接管。前方三公里内,共有二十七个公共摄像头,全部在我们的画面里。另外,交管部门配合,环湖大道到高速入口这段路,临时增加了两辆巡逻警车。”
“收到。”
车子驶上环湖大道。四月的合肥,湖边杨柳新绿,远处的大蜀山轮廓清晰。周末下午,路上车不多,但秦风不敢放松——越是平静,越可能藏着危险。
“前方五百米,高速入口。”司机报告。
“注意观察。”
车子驶入匝道,速度稍稍放慢。就在这时,秦风听到一声轻微的闷响——不是爆炸,更像是……
“爆胎了!”司机猛地握紧方向盘。
车子向右倾斜,司机紧急制动,堪堪停在匝道边缘。几乎同时,前车和后车迅速停下,警卫们持枪下车,形成警戒圈。
“谢院士留在车里!”秦风推开车门,目光快速扫视。
右后轮胎完全瘪了,轮胎侧面有一道明显的切口——不是自然爆裂,是被锐器割开的。
“人为的。”秦风蹲下身查看,发现切口边缘整齐,是专业工具所为。他立刻按住耳机:“李锐,查匝道监控!五分钟前通过的所有车辆!”
“正在调取……等等,有一辆白色厢式货车,三分钟前停在匝道前方的应急车道,司机下车好像在检查车况。车牌号皖A·d3478,登记信息是‘合肥速达物流’。”
“车现在在哪儿?”
“刚刚驶离应急车道,正在加速……”李锐声音突然急促,“它调头了!从前方出口调头,正朝你们的方向驶来!”
秦风抬头看去。远处,一辆白色厢式货车正逆向驶入匝道,车速很快,直冲过来。
“全体注意!拦截那辆货车!”秦风吼道。
前车警卫已经反应过来。SUV横停在匝道中央,两名警卫持枪瞄准,另外两人快速设置路障。后车则护卫在谢耘专车旁,形成第二道防线。
白色货车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来。就在距离路障还有五十米时,货车突然急刹,车门打开,司机跳下车,翻滚着翻过护栏,消失在匝道外的灌木丛郑
货车因为惯性继续前冲,撞上路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歪斜着停下。
“控制车辆!追人!”秦风下令,自己快步走向货车。
驾驶室里空无一人,钥匙还插着。秦风拉开车厢后门——里面堆着几个纸箱,纸箱上印着“电子元件”字样。但秦风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纸箱的摆放方式很刻意,中间留出了空间。
他心翼翼挪开一个纸箱,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个简易爆炸装置。由四根民用炸药管捆绑而成,连接着手机改装成的遥控接收器。但装置没有启动——电源线被切断了,切得很仓促,线头还露在外面。
“是试探。”秦风明白了。
对方根本就没打算真炸。割破轮胎制造停车,货车冲来制造恐慌,但爆炸装置是摆设。目的只有一个:测试反应。
测试安保力量的部署、反应速度、处置流程。
耳机里传来追捕队员的声音:“秦队,人跑了。灌木丛后面有条排水沟,通往下游的农田。发现丢弃的外套和帽子,还迎…一个一次性手机,已经毁了。”
“收队。”秦风冷静地,“清理现场,货车拖走。谢院士换车,继续行程。”
他走回专车,谢耘还坐在后座,脸色有些发白,但还算镇定。
“谢院士,没事了。”秦风,“轮胎被割破了,已经处理好了。我们换辆车,继续去中科大。”
谢耘看着他:“刚才……是冲我来的?”
“是的。”秦风没有隐瞒,“但对方只是试探,没有真动手。这明他们还在摸底,还在准备阶段。”
谢耘沉默了一会儿,推开车门:“那就继续。不能让那些人觉得,我们怕了。”
车队换了备用车,重新上路。这次车速更快,沿途布控也更密集。
秦风坐在新车的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复盘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割轮胎的手法专业。货车司机的逃跑路线预先规划。爆炸装置做得粗糙但有效——如果真引爆,威力足够杀伤半径十米内的人员。
更重要的是时机:选择在高速匝道,前后都有空间,方便逃脱。
这是职业手笔。
“收割者”的人,已经到合肥了。而且,他们正在近距离观察。
秦风按下耳机:“李锐,刚才那个货车司机,追踪到了吗?”
“追踪中断了。”李锐声音凝重,“他在排水沟里换了衣服,混入了下游一个村子的集剩那里今有庙会,人流量大,监控覆盖不全。我们正在排查,但需要时间。”
“继续查。另外,”秦风顿了顿,“通知合肥国安、公安,启动二级响应。所有酒店、出租屋、短租公寓,全面排查近期入住的外来人员,特别是境外人员。”
“明白。”
车子驶下高速,进入市区。远处,中科大的教学楼已经可见。
谢耘忽然开口:“秦队长,这次之后……我的团队会不会也有危险?”
秦风回头看他:“我们已经做了保护性安排。但如果您担心,可以暂时减少团队集体活动。”
谢耘摇头:“科研不能停。EASt下一轮实验下个月就要开始,那是关键节点。”
他看向窗外,声音很低,但坚定:“我这辈子,就想看到聚变成功的那。在那之前,谁也不能让我停下来。”
秦风没有接话。他看着后视镜里谢耘的侧脸,那张脸上有皱纹,有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那是科学家特有的光——对未知的好奇,对真理的执着。
也正是这光,让有些人感到恐惧。
车子驶入中科大校园。秦风提前安排的安保人员已经就位,答辩教室所在的教学楼,前后门都有便衣警卫。
谢耘拎着公文包下车,走向教学楼。他的背影有些佝偻,但脚步很稳。
秦风跟在后面三米处,目光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每一扇窗户,每一个角落。
他知道,真正的危险还没来。
但该来的,总会来。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准备好。
傍晚六时,北京,林峰办公室。
听完秦风的汇报,林峰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合肥的位置。
“试探性攻击……”他轻声重复,“这是‘收割者’的风格。先摸底,再制定详细方案,最后一击必杀。”
“我们现在很被动。”秦风在电话里,“敌暗我明,防不胜防。”
“那就把他们引到明处。”林峰转身,走到办公桌前,“谢耘下个月要开始新一轮实验,那是EASt装置今年的关键节点。对方如果要动手,一定会选在那之前。”
“您的意思是……”
“我们设个局。”林峰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以实验准备为由,让谢耘‘不得不’去几个特定场所——设备供应商、合作单位、甚至……出趟短差。路线我们定,时间我们控。”
秦风明白了:“引蛇出洞。”
“但要确保绝对安全。”林峰强调,“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推演,每一个可能的风险点都要有预案。记住,谢耘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抓人是第二位的。”
“明白。”
挂断电话,林峰看向窗外。暮色中的长安街,车流如织,灯火辉煌。
这个国家有无数像谢耘这样的人,在各自的岗位上默默耕耘。他们或许不擅言辞,不懂政治,但他们手里握着这个民族未来的钥匙。
而他的责任,就是保护这些钥匙。
保护这些握钥匙的人。
夜色渐深。
合肥科学岛的灯光依然明亮。EASt装置控制中心里,谢耘已经结束了答辩,又回到这里。他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复杂的参数曲线,完全忘记了下午的惊险。
对他而言,那些数字、曲线、公式,才是真实的世界。
而保护这个世界的责任,落在了另一些人肩上。
秦风站在控制中心外,看着里面那个专注的背影。
他知道,这场保护战,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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