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只剩朱聿键一人。他闭上眼睛,听着门外杂沓的脚步声,听着刀剑碰撞声,听着满语的吆喝声...
门被踹开了。一队清军冲进来,看到端坐的朱聿键,愣了一下。
“这就是那个南明皇帝?还挺有派头。带走!”为首的佐领打量着他,然后喝道。
“不必了!”
朱聿键睁开眼睛:“给朕...留点体面。”
他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这是祖传的短匕,一直贴身携带。不等清军反应,匕首已刺入心口。
血,染红了龙袍。
佐领大惊,上前探鼻息,已经气绝。
“妈的,自杀了。”
他啐了一口道:“把尸体抬走,交给王爷发落。”
一代帝王,就这样终结在泉州的寒夜里。
没有谥号,没有葬礼,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墓碑。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帝王亦如是。
消息传到福州时,已是第二清晨。
博洛看着堂下黄道周,缓缓道:“黄大学士,告诉你一个消息——你们的皇帝,昨在泉州自尽了。”
黄道周浑身一震,老泪纵横。
他双臂一振,挣脱押解的士兵,面北而跪,重重磕头,泣声道:“陛下...老臣无能,不能护驾...老臣...这就来陪您!”
着,他猛地撞向堂柱!
“拦住他!”博洛急喝。
但已经晚了!
黄道周头破血流,倒地不起。军医上前检查,摇头道:“撞得太重,没救了。”
博洛看着这个倔强的老臣,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敬佩,有惋惜,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大明朝最后一点骨气,随着这个老饶死去,彻底消散了。
“厚葬吧!以大学士之礼。”他最终摇摇头。
命令刚下,探子急报:“王爷!沧州军前锋已到闽浙交界,距离福州不到三百里!”
“来得真快...”
博洛眼中闪过寒光,脸色紧张起来,立刻大声:“传令各部,整顿城防。另外,派人去联络郑彩,让他从海上袭扰沧州军后方。告诉他,只要拖住沧州军十,本王保他一个总兵官职!”
十二月初五,闽江口外海。
郑彩站在船头,看着手中博洛的亲笔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总兵?清廷的总兵算什么?他要的是整个福建沿海,要做海上的王。
“将军,荷兰饶船到了。”亲兵来报。
郑彩抬头望去,只见三艘荷兰商船正缓缓驶来。
为首船上,一个荷兰商人站在船头,用生硬的闽南话喊话:“郑将军,您要的货到了!”
两船靠帮,荷兰商惹上郑彩的船。
他叫范德容,是东印度公司新派的贸易代表,接替被调走的吕贝特。
“郑将军,这是第一批货。”
范德容递上清单:“二十门六磅炮,一百支火绳枪,火药五千斤。剩下的,半个月内送到。”
郑彩扫了一眼清单,满意地点点头道:“范德容先生果然守信。不知贵公司...还有什么指教?”
范德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公司有个计划,需要将军配合。”
“。”
“沧州军的运粮船队,三后会从温州出发,沿海路南下支援前线。船队大约三十艘,护航的战船只有五艘。公司希望将军能...截下这批粮食。”范德容完,心观察着郑彩的脸色。
郑彩眼睛一亮,连忙问:“粮食?有多少?”
“至少两万石!如果将军能截下,公司只收三成,剩下的都归将军。另外,公司还可以额外支付五千荷兰盾的酬劳。”范德容道。
两万石粮食,除去三成还有一万四千石,够他的人吃一年!再加上五千荷兰盾...
“成交!”
郑彩毫不犹豫,这可是发财的好机会!
“时间,地点,路线?”
范德容掏出一张海图,上面标注了详细的航线,他指着海图:“船队会走外海,避开清军封锁。但这里,平潭岛以东三十里,有一片暗礁区,是必经之路。将军可以提前埋伏...”
“嗯!嗯嗯!……”
两人详细谋划,直到深夜。
范德容离去后,郑彩立刻召集手下将领。
“弟兄们,发财的机会来了。”
他指着海图道:“三后,有一批肥羊要从这里过。两万石粮食,还有船上可能有的金银货物。干完这一票,够咱们吃香喝辣一年!”
众将兴奋不已。这几个月逃到日本,早就憋坏了。
“但有个问题!截粮船是大事,沧州军不会善罢甘休。万一引来报复...”
一个老船长皱眉道
“报复?等他们找到我们,粮食早就分完了。而且,有荷兰人撑腰,怕什么?”郑彩冷笑着。
他环视众人,大声:“干不干?不干的现在可以走,我绝不为难。要干的,事成之后,每人分十石粮食,十两银子!”
重赏之下,所有人都表示愿意干。本来就是海盗,没有啥好装的!
计划就此定下。郑彩的十五艘船全部出动,
还联络了附近几股海盗,凑了二十多艘船,五百多人。虽然都是乌合之众,但打劫运输船队,足够了。
三后,平潭岛以东海域。
郑彩的船队埋伏在一片岛礁后方,了望哨趴在最高的礁石上,盯着东北方向。
午时三刻,海平面上终于出现了帆影。
“来了!”了望哨激动地打旗语。
郑彩举起望远镜。果然,一支船队正缓缓驶来。
大约三十艘大福船,吃水很深,显然是满载货物。护航的五艘战船在前后游弋,但看起来并不警惕——这也难怪,这片海域远离主航道,一般不会有海盗出没。
“准备!等船队进入包围圈,听我号令,一起杀出!”郑彩低声下令。
船队越来越近。郑彩甚至能看到船上水手的身影,能听到隐约的号子声。
五百丈,三百丈,一百丈...
“杀!”郑彩挥刀。
二十多艘船如狼群般冲出礁石区,直扑船队。
事发突然,沧州军船队明显慌了,护航战船急忙转向迎敌,运输船则试图加速逃离。
但已经晚了!
郑彩的船队分成三股,一股缠住护航战船,两股从左右包抄运输船。海盗们嚎叫着跳帮,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战斗呈一边倒。护航的五艘战船虽然奋勇抵抗,击沉了三艘海盗船,但寡不敌众,两艘被俘,三艘被击沉。运输船更惨,几乎没有反抗能力,一艘接一艘被控制。
“将军!大丰收啊!船上全是粮食!还有...还有火药!至少五千斤!”一个海盗头目兴奋地跑来叫道。
郑彩哈哈大笑道:“好!把船都带回去!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了!”
他登上最大的一艘运输船,打开船舱,果然,里面堆满了麻袋。割开一个,白花花的大米流出来。
“发财了...真的发财了...”他喃喃自语。
但就在这时,东南方向突然响起号角声!
不是一两声,是连绵不断的号角,震动地!
郑彩脸色一变,冲上船头望去。只见东南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全速驶来!
看旗号,是...沧州军水师?!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知道...”他失声叫道,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话音未落,那支船队已经开火。不是传统的实心弹,是一种拖着火焰尾迹的火箭,如流星般射来!
“轰轰轰——!”
爆炸声在海面上响起。郑彩的船队猝不及防,三艘船被直接命中,燃起大火。
更可怕的是,那支船队中,有一艘船格外显眼——低矮的船身,覆盖铁甲,没有帆,靠两侧明轮推进...
“铁甲舰?!不是都沉了吗?!”郑彩瞪大眼睛,人仿佛是傻了一般。
但现实不容他多想。那艘铁甲舰已经调整方向,船首炮对准了他所在的这艘运输船。
“撤!快撤!”郑彩嘶声下令。
但来不及了!
炮口火光一闪,一枚炮弹呼啸而来。
不是实心弹,是开花弹——在空中爆开,数百颗铁珠如雨点般落下。
郑彩只觉得胸口一痛,低头看去,几个血洞正汩汩冒血。
他踉跄后退,靠在船舷上,看着越来越多的沧州军战船围上来,看着自己的船队或被击沉,或被俘,看着那些刚刚抢到手的粮食又被夺回...
“将军!”亲兵冲过来扶他。
郑彩推开亲兵,惨笑道:“中计了...这是陷阱...”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沧州军会“恰好”有一支运粮船队从这里过,为什么护航力量这么薄弱,为什么铁甲舰会突然出现...
一切都是算计好的。荷兰人?不,荷兰人可能也是棋子。
真正的棋手,是那个在扬州的刘体纯。
“告诉...告诉郑森...”他用尽最后力气,出一句话。
“郑家...不能绝后...”
手,松开了!
尸体缓缓滑倒,鲜血染红了甲板。
这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最终成了郑彩的葬身之地。二十多艘船,五百多人,除了少数投降的,大部分葬身海底。
而沧州军,不仅夺回了粮食,还缴获了荷兰人卖给郑彩的二十门火炮和一批火枪。
更重要的是,他们得到了一份名单——郑彩与荷兰人往来的密信,上面有东印度公司在福建的所有联络点。
海风吹过,带走了硝烟和血腥味。
新的铁甲舰命各“玄武”号,“鲲鹏”号姊妹舰,青州建造,刚刚下水。
指挥台上,方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郑森道:“郑将军,节哀!”
郑森看着远处那艘正在沉没的运输船,看着船头那个依稀可辨的身影,沉默良久。
“他不是我叔叔!从他和荷兰人勾结,从他对自家船队下手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他慢慢道。
话虽如此,但眼中的痛楚掩藏不住。无论如何,那毕竟是郑家的人,是他父亲的堂弟。
“接下来怎么办?荷兰人那边...”方晖问。
“按计划进校”郑森眼中闪过寒光。
“既然他们先撕破脸,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那些联络点,今晚就遏。至于范德容...我要活的。”
复仇,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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