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十,福州北郊。
李黑娃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福州城防。
经过几急行军,三万沧州军终于抵达福州城外,与博洛的清军形成对峙。
“李帅,统计完了!”刘永(伤愈归队)递上清单。
“我军三万两千人,其中骑兵五千,炮兵八百,工兵一千。火炮六十门,火药充足。清军方面,博洛手下约三万五,但分兵把守各处,福州城内实际兵力应该不超过两万。”
李黑娃点点头,又问道:“郑森那边有消息吗?”
“刚接到飞鸽传书,海上伏击成功,郑彩授首,缴获大批物资。郑将军正率水师沿海扫荡荷兰饶据点,预计三后抵达闽江口,从水上配合我们攻城。”
“好!”
李黑娃眼中闪过精光,精神大振,大声:“传令各营,今夜子时,发动第一波试探进攻。重点是东门和北门,看看清军的防御强度。”
“另外,派人去城下喊话,告诉守军——投降免死,顽抗屠城。特别要强调,黄道周已死,隆武帝已死,他们为谁而战?”
攻心为上。李黑娃知道,福州城里的守军大部分是福建本地人,对清廷并无忠诚可言。如果能瓦解他们的斗志,攻城会容易很多。
命令传下,沧州军开始准备。夜幕降临时,福州城下火把通明,战鼓震。一队队士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向城墙逼近。
城头上,博洛看着这一切,面色凝重。他没想到沧州军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郑彩的海上袭扰计划会失败得如此彻底。
一个月不到,攻守形势完全变了!
原来是他追着李黑娃打,现在反过来,李黑娃追着他打。
他的十几万大军,几个城池一分守,每个城池守军都不多。
不得己,把隆武军降兵也拉上了城墙。
“王爷,要不要出城迎战?让这些南蛮子知道厉害...”副将问道。
“闭城死守!”
博洛打断他的话,摇摇头道:“我们的任务是拖时间,不是决战。济尔哈朗的援兵正在路上,只要再守十,就能形成内外夹击。”
他知道,出城野战,清军不是沧州军的对手——那些新式火器太可怕了。只有依托城墙,才能抵消对方的火力优势。
“可是王爷,士兵们士气低落,听黄道周死了,好多人在议论...”
“传令下去:敢言降者,斩!敢擅离职守者,斩!临阵脱逃者,诛三族!本王倒要看看,是他们嘴硬,还是本王的刀硬!”博洛厉声道。
高压之下,守军勉强稳住。但当沧州军的火炮开始轰击时,恐慌再次蔓延。
“轰轰轰——!”
六十门火炮齐射,开花弹、燃烧弹轮番上阵。这威力可比清军的红衣大炮厉害多了!
福州城墙虽然坚固,但在连续轰击下,还是出现了多处破损。更可怕的是燃烧弹,落在城头即炸,磷火四溅,沾到即燃,用水都难扑灭。
“救火!快救火!”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惨叫声此起彼伏。许多守军从未见过这种武器,吓得魂飞魄散。
轰击持续了半个时辰。当炮声停歇时,东门一段城墙已经坍塌了大半,露出一个三丈宽的缺口。
“步兵!上!”李黑娃挥刀大喝。
沧州军步兵如潮水般涌向缺口,却在冲锋途中便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战术素养。
前排士兵并不急于近身,而是在缺口外八十步处突然停下,举起了手中乌黑发亮的火帽枪。
“放!”
一声令下,爆豆般的枪声连绵响起,白烟瞬间弥漫。
正在缺口处集结的八旗精锐还未来得及冲锋,便如割麦子般倒下一片。
火帽枪的射速远快于燧发枪,哑火率更是壤之别。
第一轮齐射刚落,第二轮射击又至,清军甚至来不及装填还击。
“掌心雷!”带队冲锋的沧州军把总一声大喝。
数十枚铁壳短柄的掌心雷从阵列中飞出,划过弧线落入缺口后的清军阵郑
“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声在狭窄的缺口处回荡,磷火与铁片四溅。
这种新式手雷威力远超传统震雷,清军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投掷爆炸,顿时阵型大乱。
有人被弹片击中倒地哀嚎,有人身上沾了磷火满地打滚,更多人在硝烟中盲目奔跑。
“刺刀!冲锋!”
沧州军这才挺起装上刺刀的火帽枪,踏着整齐的步伐向缺口推进。他们的战术清晰明确:先用火力压制,再用手雷扰乱,最后白刃清场。
这种战法让习惯了弓马对决、白刃见红的八旗兵极不适应。
博洛亲率的八旗精锐确实勇悍,在如此打击下仍挥舞刀枪迎了上来。
但迎接他们的是又一排齐射——沧州军后排士兵早已装填完毕,在极近距离再次开火。
弹丸穿透棉甲,鲜血在硝烟中绽放。直到这时,两军才真正短兵相接。
然而即便是白刃战,沧州军依然占据优势。
他们的刺刀战术经过严格训练,三人一组,背靠背相互掩护。
而清军虽个人武艺高强,却多是各自为战。更不用沧州军士兵在近身前还会突然掏出第二枚掌心雷,拔掉引信后直接掷向人群密集处。
“轰!”地一声闷响,方圆三丈之内没有能站着的。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中夹杂着清军的哀嚎。
“妖法!这是妖法!”一个满腮虬须的清军佐领被爆炸气浪掀翻,惊恐地大剑
他戎马半生,从未见过这样打仗的——还没碰到敌人,就已经倒下一大片。
博洛左臂中了一刀,鲜血浸透战袍,却仍挥刀死战。他亲眼看见一个沧州军士兵被砍中肩膀后,不是后退,而是直接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球,用牙咬掉引信,扑向最近的清军人群。
“轰!”
那士兵与三名八旗兵同归于尽。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加上代差明显的武器装备,让清军的抵抗显得悲壮而徒劳。
他们确实勇猛,刀法精熟,弓马娴熟,可在这狭窄的缺口处,根本发挥不出骑兵机动、弓箭覆盖的优势,只能以血肉之躯硬抗火器与爆炸。
战至深夜,缺口处尸积如山,鲜血顺着砖石缝隙流淌,在火把照耀下泛着暗红的光。
清军伤亡远超两千,而沧州军的损失主要来自少数悍不畏死的八旗兵突入阵中造成的混战,以及流矢流弹。
当沧州军暂时后撤休整时,博洛拄着刀站在缺口处,看着满地穿棉甲或号褂的尸体,又望向城外那些井然有序、装备统一的敌军,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他熟悉的战争。这是两个时代的碰撞。
而他,站在了落后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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