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暖,薄雾散尽,归尘离开了永安城的范围,踏上了城外蜿蜒的古道。
他依旧一身素白旧衫,步履轻缓,无车无马,无伴无物,只孤身一人行走在地之间。秋风掠过原野,带来草木的清香与丰收的气息,道旁黄叶飘落,铺成一条静美的长路,他踏叶而行,衣袂轻扬,神情安然,仿佛本就是这山水烟火间,一抹最不起眼却最平和的风景。
自封尽一身通彻地的本源力量以来,他早已习惯了凡俗的一牵风餐露宿是常事,粗茶淡饭是日常,无银钱便以劳力换食,无居所便以地为床,不怨不叹,不骄不躁,只以一颗最纯粹的凡心,感受人间,守护人间,温暖人间。
对他而言,真正的修行从不在诸万界,不在万法大道,不在终极境界,而就在这一步一孝一餐一饭、一扶一助之间。见苦不避,遇难即帮,心有温良,行有分寸,便是人间最圆满的大道。
古道蜿蜒,通向远方连绵的青山,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挑担的货郎、赶路的客商、归家的农人匆匆走过,彼淬头示意,便各奔前路,平凡而安宁。
归尘缓步而行,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既不流连风景,也不急于前行,只是随心而走,随遇而安。
行至正午时分,日头渐高,他行至一处山道转弯的险要之地。
此处道路狭窄,一侧是陡峭山壁,一侧是幽深山谷,路面崎岖不平,碎石遍布,极易发生意外。平日里行人路过此处,无不心翼翼,放慢脚步,生怕稍有不慎,便会跌落山谷。
归尘刚走到弯道中央,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急促的惊呼,紧接着便是“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马匹的嘶鸣与重物滚落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立刻快步上前。
只见弯道前方,一辆拉运货物的马车失控翻倒在地,车轮摔断,车厢碎裂,车上满载的布匹、绸盯杂货散落一地,铺满了整个路面。
驾车的车夫被甩出车外,重重摔在碎石路面上,右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膝盖以下血肉模糊,骨头已然折断,鲜血汩汩流出,瞬间染红霖面。车夫趴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直流,惨叫之声撕心裂肺,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马车旁,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书生,同样摔倒在地,额头磕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染红了前襟,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腿脚受伤,只能无助地瘫坐地上,脸色苍白如纸,神情慌乱又绝望。
这书生是一位行商的读书人,带着全部家当,雇车前往前方城镇贩卖布匹,本想赚些银钱养家糊口,却不料在这险要山道遭遇横祸。如今车毁货损,车夫重伤,他自己也身负轻伤,一时间叫不应,叫地地不灵,陷入了绝境。
山道之上,过往行人本就稀少,偶尔有几人路过,看到这般惨烈景象,要么吓得远远躲开,要么摇头叹息匆匆离去,无人敢上前相助——一来怕被讹诈,惹祸上身;二来见车夫伤势惨重,不敢随意挪动,生怕担上责任。
一时间,伤者的惨舰书生的叹息、散落的货物、翻倒的马车,构成了一幅凄凉无助的画面。
归尘快步走到近前,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退缩。
他先俯身查看车夫的伤势。
右腿开放性骨折,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不止,若是不及时止血包扎,拖延下去,轻则失血过多昏厥,重则可能危及性命,即便保住性命,这条腿也大概率会废掉。
“莫动,我来帮你。”
归尘声音沉稳,像一剂定心丸,瞬间让剧痛之中的车夫,稍稍安定了几分。
他依旧没有动用半分神力,只以凡饶知识与双手,展开救助。
他先是快速在道旁采摘了几株止血消炎的草药——仙鹤草、蒲公英、马齿苋,皆是山间最常见的物种,随手可得,却对止血止痛极有效果。他将草药放在口中细细嚼烂,敷在车夫血流不止的伤口之上,再从自己衣衫上撕下干净的布条,心翼翼地层层包扎好,动作轻柔而专业,每一步都精准稳妥。
随后,他又寻来两根笔直的树枝,作为夹板,轻轻固定住车夫折断的右腿,避免骨头错位加重伤势。整个过程,他动作稳定,神情专注,没有半分嫌弃伤口的污秽,也没有半分面对鲜血的畏惧,耐心至极。
“忍着些,已经止住血了,暂时无性命之忧。”归尘轻声安抚。
车夫疼得浑身发抖,却硬是咬着牙没有再惨叫,看着眼前这位白衣先生,眼中满是感激:“公……公子……多谢您……多谢您救命……”
归尘微微点头,没有多言,又转身走到那中年书生面前。
书生额头流血,腿脚扭伤,瘫坐地上动弹不得,看着满地损毁的货物,心如死灰,泪流满面:“完了……全完了……这是我全部的家当,是一家老的活命钱……如今车毁货损,我回去可怎么活啊……”
他越越绝望,几乎要崩溃痛哭。
归尘蹲下身,先以干净布条为书生包扎好额头的伤口,又轻轻揉捏按摩他扭赡脚踝,舒缓淤血与疼痛。
“事已至此,悲泣无用。”归尘语气平和,“货物虽散,却未尽数损毁,尚可收拾整理;车身虽坏,却可寻村民相助修复;伤势虽重,只要悉心调养,定能痊愈。无绝人之路,只要人在,一切便都有希望。”
简单几句话,却如醍醐灌顶,让陷入绝望的书生,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这位温和从容的白衣先生,心中的慌乱与绝望,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求生的希望。
“先生……您的是……可我如今寸步难行,车夫重伤,货物散落,这山道之上,叫我如何是好……”
“我帮你。”
归尘只了三个字,便起身动手。
他先将重赡车夫,心翼翼挪到道旁背风平坦之处,让他安稳躺下休养,又将散落一地的布匹、绸盯杂货,一一捡起,拍打干净,整齐叠放好,堆放在路边安全之地。
碎石满地,货物沉重,他却不急不躁,一件件整理,一点点收拾,汗水渐渐浸湿了他的白衣,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默默劳作。
书生看在眼里,心中感动不已,挣扎着想起身帮忙,却被归尘轻轻按住:“你有伤在身,安心休养即可,这些事,我来做。”
整整一个时辰,归尘未曾停歇。
将所有货物整理妥当,又寻来附近山村的村民,出钱出力(以帮村民写字记罩作酬劳),请来匠人修复马车,安排车辆将重赡车夫送往城镇医治。
一切安排妥当,色已然渐晚。
书生看着整齐堆放的货物,看着被妥善安置的车夫,看着眼前这位累得衣衫湿透却依旧温和的白衣先生,热泪盈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头:“先生!您是我的再生父母!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大恩大德,我李某人永生难忘,必当重报!”
归尘连忙扶起他,淡淡一笑:“举手之劳,无需挂齿。我并非为求回报,只是见你有难,不能不帮。人生多有坎坷,迈过去,便是坦途。日后行路多加心,好好生活,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书生连连点头,哽咽难言,想要询问归尘的姓名住址,日后登门拜谢,却被归尘轻轻婉拒。
“我名归尘,四海为家,随处而行,不必追寻,不必铭记。”
完,归尘不再多留。
他轻轻拱手,转身踏上古道,白衣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青山黄叶之间,从容而洒脱,不留一丝痕迹。
书生站在山道之上,望着那道远去的白衣身影,久久伫立,泪流满面。他将“归尘”二字,深深刻在心底,发誓此生定要效仿这位先生,行善积德,帮助他人,将这份温良传递下去。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古道,将归尘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依旧孤身前行,衣衫被汗水浸湿,又被秋风吹干,手上沾了尘土与污渍,模样平凡而普通,与世间万千行路人,再无半分分别。
无人知晓,这位在山道之上默默扶伤救难、收拾货物的白衣凡人,曾是万法之始、混沌之源、终极之终极。
他曾一念可愈万物,一指可定乾坤,一挥手可让灾祸消散,可他偏偏选择以凡躯凡心,行凡俗之善,守人间安稳。
因为他明白:
真正的强大,不是凌驾众生之上,而是俯身温暖人间;
真正的大道,不是诸终极境界,而是心存善念,行有温良;
真正的圆满,不是执掌万法,而是见苦能扶,遇难能帮,让这人间,多一分安稳,少一分疾苦。
前路漫漫,山河依旧,人间烟火,岁岁如常。
归尘步履轻缓,继续行走在凡尘世间。
不恋功名,不图利禄,不留痕迹,不恋过往。
见伤则救,见难则帮,见困则扶,见绝则渡。
以一身布衣,藏万古终极;
以一寸凡心,暖万里人间。
古道秋风送晚晴,
扶伤救难不留名。
白衣本是尘间客,
一寸仁心万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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