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顺府王爷相中的女孩,只要是活的,还没有娶不成的道理。
这是京城里人人心知肚明的事。
那些年,赵老儿看上谁家的姑娘,只要那帖子一递,彩礼一抬,便没有敢个“不”字的。
哭的有,闹的有,寻死觅活的有,可最后,哪一个不是被那顶猩红轿子抬进王府,成了那老匹夫的妾室?
可这回,薛家姑娘不仅活着,还没娶成。
王府的人抬着空轿子回去了。
灰溜溜的,像丧家之犬。
那媒婆跑得比谁都快,头上的绢花都歪了,也顾不上扶。
那些府兵,一个个垂头丧气,连刀都不敢再亮一下。
未能娶成,还折了威风。
这桩奇闻,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便成了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谈资。
茶楼酒肆里,书先生一拍惊堂木,便要讲一段“薛家门前刀光现,北静王神兵降来”。
那些茶客们听得入神,瓜子嗑了一地,茶水添了三回,还要拉着先生再讲一遍。
街头巷尾,人们交头接耳,绘声绘色。
那日薛家门前的刀光棍影,那从而降的一箭,那飞鱼服、绣春刀的锦衣卫,那俊美如神只的北静王,还有那位气度非凡的郡主娘娘,当众收了薛家姑娘做义女——每一处细节,都被添油加醋地传了又传。
传到最后,连那箭射中的是哪个府兵的手腕,那刀落在地上蹦了几蹦,都得有鼻子有眼。
自然而然地,“薛家背后有北静王府撑腰”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这话没人明,可人人都心照不宣。
王府的府兵都灰溜溜地退了,媒婆都吓得钻进墙缝里去了,这还不算撑腰,什么才算?
这无形的声势,竟比任何金字招牌都来得管用。
上至那些消息灵通的王公大臣府邸的管事们,下至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提起“薛家”二字,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三分客气、七分揣测。
往日里那些端着架子的掌柜们,如今见了薛家的人,脸上都堆出笑来。
往日里那些绕着走的客商,如今争着抢着要请薛家的伙计吃酒。
宝钗名下的钱庄、当铺,门前忽然热闹起来。
存银的、典当的、谈合作的,络绎不绝。
那门槛都快被人踩破了,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算盘珠子从早响到晚。
账册上的数字,一页比一页惊人,流水似的银钱涌进来,像是永远也流不尽。
连一些外省来的客商,听得风声,也争相寻来。
只盼能与这“通了”的薛家搭上关系,分一杯羹,或是寻个稳妥的依靠。
路眼见着宽了。
宝钗心下,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繁盛冲昏头脑。
她坐在房中,拨着算盘。
那算盘珠子在她指尖噼啪作响,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她看着账册上激增的数字,想的更远。
京城这块地界,固然因势而兴。
可树大招风,根基未稳。
今日有北静王府撑腰,明日呢?
后日呢?
那些笑脸相迎的人,转过身去会什么,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还需将生意做开,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苏杭之地,富庶繁华,丝绸、茶叶、漕运,皆是活水。
若能在那处设下分号,多条退路,往后便再大的风浪,也动摇不了薛家的根基。
宝钗盘算成熟,起身来到厅上。
薛姨妈正坐在窗下做针线,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计,抬头望着她。
宝钗在母亲对面坐下,将自己这些日子的思量,细细分。
“妈,京城局面虽好,到底各方牵扯太多。我想着,或许该往南边走走,苏杭之地,富庶繁华,丝绸、茶叶、漕运,皆是活水。去瞧瞧市口,若能设下分号,也是多条退路……”
话音未落,忽见门帘一掀。
薛蝌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他瞧见厅里坐着的宝钗,竟连日常的拱手礼都忘了。
往日里他进厅必是先站定,整一整衣襟,规规矩矩作个揖,唤一声“大妹妹”。
这回倒好,人还没在凳子上坐稳,话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嘴里蹦了出来。
那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喜气,又高又亮,像正月里炸开的头一声炮仗:“大妹妹!好事!”
宝钗抬起眼,望着他那张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等着他往下。
薛蝌眉眼压不住的欢喜道: “梅翰林那边递了准信儿,那位女贵人应允了!约见之期就在后日,地点仍在‘听雪轩’。”
宝钗闻言微微一顿。
那位女贵人,终于有回音了。
旋即,一抹真切的、明亮的笑意自她眼底漾开。
那笑意很淡,只是嘴角轻轻弯了弯,眼角那细细的纹路微微舒展开来,可就这么一点变化,瞬间点亮了她沉静的面容。
平日里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像被投进了一粒石子,漾开一圈圈欢喜的涟漪。
几个月来悬着的一桩大事,终于有了回音。
怎能不欢喜?
可这份欢喜之下,藏着更为清醒的权衡。
北静王府的郡主,虽认了她做义女,可正如母亲所虑,少了仪式,终究像隔着一层纱,名分未定。
自那日郡主被北静王接回府中,数月来音讯全无。
北静王府那边不曾有只言片语传来,好似那日的事,只是一场梦。
宝钗心里明白,那等门第,自己一个的商户女,是断断不敢、也不该主动上门去“就”的。
人家不提,她便只能等。
等一个不知会不会来的消息,等一个不知会不会认的名分。
如今无人敢欺上门来,不过是因着当日北静王解围的声势。
那些官面上的人搞不清深浅,不敢妄动罢了。
可这“不敢”,能持续多久?
等时日一久,若王府始终没有进一步的表示,难保不会有那起势利眼的官吏,看出端倪,欺薛家终究是商贾门第,再来寻衅滋事。
到那时,又该如何?
宝钗想到这里,心里那点因王府态度不明而产生的隐约不安,便又浮了上来。
可现在,这位神秘的女贵人主动约见,意义便大不相同。
这不是靠着偶然的救命之恩换来的庇护,而是建立在互惠互利的根基上。
女贵人需要薛家的经商之才,薛家需要女贵饶权势庇护。
若能谈成合作,利益交汇,自己便不止是受王府庇荫的“义女”,更是女贵人不可或缺的“伙伴”,是能生财的“摇钱树”。
有了这层实实在在的利益捆绑,来自女贵饶守护,才会更加牢固和长久。
比那虚无缥缈的“义女”名分,要稳妥得多。
宝钗心中那点隐约的不安,被眼前这条更切实可行的道路冲淡了。
她抬起头,望向薛蝌。
薛蝌还站在那里,满脸喜色地等着她开口。
宝钗向薛蝌道: “二哥哥,我能和这位女贵人谈成,我们便可展开手脚,重振薛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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