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墨白眼里的光熄灭了。
他看着全息舷窗上那个由“破晓号”供给能量的巨大阵法,身体晃了晃,撑在控制台上的手臂都在发抖。
“它成了阵眼的一部分。”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什么意思?”一名“深海”队员没忍住,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我们的船,在帮着敌人打我们自己人?”
江月瑶的视线死死钉在那片漆黑的屏幕上,画面里,齐云瑞和高远的部队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苍蝇。
她没有回答,因为“枢”替她回答了。
“从能量流动的角度分析,你的描述是正确的。”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破晓号’正在为‘归一献祭大阵’提供百分之九十三的核心能源。”
“我艹!”另一个队员一拳砸在旁边的舱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合金墙壁上蠕动的黑色纹路像是被惊动了,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们被困在一个敌饶移动炮台里?”
时墨白缓缓摇头,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绝望,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不只是炮台。”他指着舷窗上那个笼罩全岛的黑色光罩,“这个阵法,我在时家的古籍里见过类似的记载,它疆血肉磨坊’。”
“它不只是防御,它在‘消化’。”时墨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阵法内的所有生命体,他们的灵力、体力、情绪,甚至是死亡瞬间爆发的怨气,都会被阵法吸收,然后转化成更纯粹的能量,再反馈给教主。”
“这等于,齐将军他们打得越凶,牺牲得越惨烈,这个阵法就越强。”
舰桥里一片死寂,只有麒麟之心那夹杂着黑气的心跳声,在一下下地回荡。
这仗,根本没法打。
“看那边!”一个队员忽然指着画面的一个角落。
全息舷窗的画面随着他的指向,自动放大了那一块区域。
高远率领的突击队正在试图靠近一座黑色神殿,但他们面前的地面突然变成了流沙一样的黑色沼泽。
几名队员躲闪不及,半个身子陷了进去。
周围的队友想去拉,沼泽里却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死死抓住他们的脚踝,将他们一起往下拖。
“开火!用燃烧弹!”高远的声音从画面里传来,带着嘶吼。
火焰喷射器喷出长长的火舌,将那片沼泽烧得“滋滋”作响,一股恶臭仿佛能穿透屏幕。
可火焰刚一熄灭,更多的手臂从烧焦的地面下伸了出来。
“没用的。”时墨白喃喃道,“那些都是阵法用怨气凝聚的假象,杀不完的。”
画面一转,切换到了齐云瑞带领的玄门高手那边。
十几名道长、高僧结成阵势,对着笼罩神殿的另一层能量护罩发动攻击。
各色法宝的光芒冲而起,符箓、咒印像雨点一样砸在护罩上。
护罩只是荡起一层层涟漪,把所有攻击都吸收了进去。
下一秒,那些攻击以更快的速度,从他们脚下的大地中射出,反轰向人群。
“心!是反噬!”齐云瑞大吼着,挥剑斩碎了几道袭来的光束,但还是有好几名玄门中人躲闪不及,当场吐血倒地。
“这就是‘血肉磨坊’。”时墨白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无力的颤抖,“进攻就是给它送能量,防守就是在等死。”
江月瑶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画面的最中心,那座巨大的黑色神殿上。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一个个倒下,看着那些训练有素的战士被诡异的邪术吞没。
“枢。”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把‘破晓号’的结构图调出来,标记麒麟之心的能源输出路径。”
“指令已收到。”
冰冷的电子音落下,舷窗的战争画面旁,立刻出现了一副巨大的、半透明的舰船结构图。
金色的麒麟之心在舰桥的位置闪烁着。
从它身上,延伸出数十条粗大的、黑红色的能量管道,遍布整艘船的每一个角落,最终汇入船体外壳,再连接到岛上的大阵。
“破晓号”真的成了一颗为魔鬼输血的心脏。
“队长,你想干什么?”离她最近的“深海”队员紧张地问。
“既然是我们的船,那总该有个开关吧?”江月瑶盯着结构图,“就算被污染了,核心的控制权,不可能完全被剥夺。”
“引爆麒麟之心吗?”时墨白立刻反应过来,他猛地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一名队员急道,“长痛不如短痛!炸了它,那个鬼阵法就破了!”
“炸了它,我们脚下这艘船会瞬间变成一个超新星。”时墨白的声音提高了几度,“这个阵法会把爆炸的威力全部束缚在岛上,到时候别齐将军他们,整座岛都会被从物理层面抹去!我们是在救人,不是在搞大屠杀!”
江月-瑶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没要炸了它。”她的目光落在那些黑红色的能量管道上,“他在用我们的锅烧水,我没法把锅砸了,但至少可以试试,往他的锅里撒点沙子。”
她转向那几名“深海”队员。
“你们是‘破晓号’上最精锐的战士,对这艘船的操作系统比我熟。”江月瑶下令道,“我需要你们找到离我们最近的能源物理断路器,或者手动控制阀。”
“c-3区,备用冷却液总管道旁边,就有一个!”队队长立刻回答,“那是最高权限的物理闸门,但现在肯定被那些黑色的东西缠住了。”
“那就把它给我撬开。”江月瑶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四名队员立刻领命,转身冲出舰桥。
江月瑶又看向时墨白。
“你懂阵法。”她,“告诉我,这些能量管道里,哪一根最关键?哪一根断掉,能让外面的阵法停滞哪怕一秒钟?”
时墨白被她眼里的光刺了一下,精神为之一振。
他强撑着站起来,走到巨大的结构图前,仔细辨认着那些能量流向。
“这里,这里,还有这一条。”他用颤抖的手指点在三条最粗壮的黑色管道上,“这三条管道,输送的不是单纯的能量,它们经过了二次转化,附带了‘混乱’、‘侵蚀’和‘幻象’的属性,是那些邪术陷阱的根源。”
“如果能同时切断这三条……”
“枢,舰桥内部防御系统,现在由谁控制?”江月瑶打断了他的话,直接问那个巨大的金色竖瞳。
“根据优先级序列,目前由‘归一献祭大阵’的阵灵接管。”
“阵灵?”江月瑶眯起眼睛。
“你可以理解为,是教主分离出来的一缕意志,专门用来操控这艘船。”时墨白在一旁解释。
“明白了。”江月瑶点零头。
她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舰桥中央,那个被无数黑色纹路缠绕的、悬浮的麒麟之心。
“警告。”“枢”的声音响起,“侦测到未授权单位靠近核心能源。即将启动一级防御程序。”
话音刚落,花板和墙壁上,数十个黑洞洞的炮口伸了出来,锁定了江月瑶。
“掩护队长!”剩下的队成员瞬间反应过来,举枪对准那些炮口,却没有开火。
他们不能破坏舰桥的设备。
江月瑶没有停下脚步。
她走到了麒麟之心的 containment field 前,距离那颗跳动的金色心脏只有不到一米。
“你想要‘容器’。”她对着那颗正在被污染的心脏,轻声,“我现在就在你面前。”
她抬起左手,手腕上那面沾着她血迹的昊阳镜,发出微弱的光芒。
她把手,缓缓按向了包裹着麒麟之心的能量护罩。
“警告!侦测到高危能量侵入!防御程序……滋……滋……”
“枢”的声音忽然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
那些对准江月瑶的炮口,也像是失去了目标,开始胡乱地摆动起来。
就在江月瑶的手掌,即将触碰到能量护罩的瞬间。
一个宏大、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志,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你敢触碰我的祭品?”
“噗!”
江月瑶身体剧震,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了能量护罩上。
她的血,接触到护罩的瞬间,就像烙铁掉进了雪地,发出一阵“嗤嗤”的轻响,烧穿了一个的缺口。
缺口背后,那颗跳动的心脏,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缩。
几乎是同一时间,全息舷窗的画面上,永恒岛上空那个巨大的黑色阵法,能量流动骤然加速。
岛屿正中心,那座最高的黑色神殿顶端,无尽的黑气疯狂汇聚,一个巨大到遮蔽日的模糊黑影,正在缓缓成型。
“归一献祭大阵,第二阶段启动。”
“枢”那恢复了平稳的电子音,在死寂的舰桥内,宣读着最终的判决。
“‘万魂蚀骨’程序,已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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