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魂蚀骨’程序,已激活。”
枢那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在舰桥里每个饶神经上。
全息舷窗的画面猛地一变。
永恒岛上空,那个刚刚开始汇聚的模糊黑影,瞬间膨胀,化作一团遮蔽日的、由无数痛苦面孔和扭曲肢体构成的黑色风暴。
风暴之下,齐云瑞和高远的部队就像被泼了浓硫酸,护身法器“滋滋”作响,冒出黑烟,战士们的作战服也开始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腐蚀。
凄厉的惨叫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即便隔着屏幕,也仿佛能钻进饶骨头缝里。
“这是……直接攻击神魂和血肉的阵法!”时墨白扶着控制台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画面,一口气没喘上来,又咳出一口血。
“这还怎么打?”一名“深海”队员的声音发颤,“我们的人在被……被活活融化!”
画面里,一名玄门高手刚刚祭出的护身金光,在黑色风暴的冲刷下,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碎裂。
他整个人在三秒钟内,就化作一滩冒着黑气的血水,连骨头都没剩下。
血水渗入地面,岛屿上那些黑色的阵法纹路,亮了一下。
“它在吸收。”时墨白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牺牲越多,它的威力就越强。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他们被关在敌饶心脏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用生命去给敌人充能。
“队长……”那名冲出舰桥,又跑回来的队队长看着江月瑶,满眼都是血丝,“物理闸门被一种血肉组织包裹了,切割枪没用,一烧它就长得更快!”
绝路。
前后左右,都是绝路。
江月瑶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钉在舰桥中央,那颗被黑色纹路缠绕的麒麟之心上。
她抬手,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迹。
“枢。”她忽然开口。
“我在。”冰冷的电子音回应。
“你现在,为谁服务?”江月瑶问。
“根据最高优先级指令,为‘归一献祭大阵’的阵灵服务。”
“也就是教主的分身。”江月瑶的声音很平静,“他污染了麒麟之心,篡夺了你的控制权,把这艘船变成了他的武器。”
“你的描述符合事实。”枢回答。
江月瑶往前走了一步,靠近那颗跳动的金色心脏。
“那他,一定很想得到我这个‘容器’吧?”她问。
“根据阵灵的意志分析,获取‘容器’是最高优先级的目标之一。”
“很好。”
江月瑶忽然笑了。
她转过身,看向已经陷入绝望的众人。
“他用我们的船当心脏,”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那我就当个血栓,去堵他的血管。”
时墨白猛地抬头看她。“你要干什么?!”
“他不是要‘容器’吗?我给他。”江月瑶走到控制台前,双手撑在上面,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那副巨大的舰船结构图。
黑红色的能量管道,像密密麻麻的血管,遍布整艘船。
“我不能拔掉他的心脏,但我可以污染他的血液。”江月瑶指着那些能量管道,“我要把我的力量,混进他的能源系统里,让他消化不良。”
“你疯了!”时墨白冲过来,想抓住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你的力量和他是同源,但又相克!你把自己灌进去,就等于把自己放在火上烤!那个阵灵会第一时间撕碎你的神魂!”
“那也比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人死光要好。”江月瑶的目光扫过全息舷窗里那惨烈的战场。
高远正组织着幸存的队员收缩防线,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屏障。
齐云瑞身边的玄门高手已经倒下了一半,他本人也是浑身浴血,靠着一把剑支撑着身体。
“没时间了。”江月瑶收回目光,看向那几名“深海”队员。
“你们,守住舰桥门口,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进来,也别让任何东西进来。”
“队长!”
“这是命令。”江月瑶的语气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队员们咬着牙,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重重地点头。“是!”
他们转身,呈战斗队形守在了舰桥大门内外。
江月瑶又看向时墨白。
“你,盯着屏幕。”她指着全息舷窗,“我的力量冲进去,肯定会造成阵法紊乱。你懂阵法,看准机会,一旦出现缺口,立刻用备用频道联系齐云瑞。”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告诉他,缺口最多维持三分钟。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冲到那座黑色神殿的门口。”
时墨白的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却发现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是唯一的办法。
一个用命换来的办法。
“我……”他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活下去。”江月瑶打断他,然后转身,不再看任何人。
她一步一步,重新走向舰桥中央,走向那颗被污染的麒麟之心。
“警告。侦测到未授权单位再次靠近核心能源。”
“防御程序……滋……启动……”
枢的声音再次变得断断续续,舰桥顶部的自动炮台开始转向江月瑶。
江月瑶没有理会。
她走到了能量护罩前,那颗金色的心脏就在她面前一尺之处,每一次跳动,都带动着缠绕它的黑色纹路一起搏动,像一只邪恶的寄生虫。
她抬起左手。
手腕上,那面沾了她血迹的昊阳镜,正散发着微光。
“你想要我?”
她对着那颗心脏,轻声开口。
“我来了。”
完,她将按着昊阳镜的左手,猛地按在了能量护罩之上。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意志,再一次在她脑海里炸开!
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警告,而是纯粹的、暴虐的吞噬欲望!
“噗!”
江月瑶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重锤砸中的虾,七窍中同时渗出鲜血。
但她的手,没有松开。
她死死地按在护罩上,另一只手的手指,深深地抠进了旁边的金属支架里,防止自己被那股力量弹飞。
“啊——!”
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催动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不是去抵抗,而是顺着那股吞噬的意志,主动灌了进去!
她的力量,她的精神,她的神魂,通过昊阳-镜这个媒介,像决堤的洪水,冲进了被污染的麒麟之心!
“滋啦——!”
舰桥里所有的灯光,在这一刻疯狂闪烁,屏幕上全是刺眼的雪花。
对准她的那些炮台,像是喝醉了酒,胡乱地转动着,最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阵灵在吞噬她!”时墨白双目赤红地吼道。
他看到,江月瑶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皮肤失去了光泽,头发也开始变得灰白。
而那颗麒麟之心上,那些黑色的纹路,却像是吃了大补药一样,兴奋地蠕动着,颜色变得更加深邃。
但就在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些兴奋蠕动的黑色纹路,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一缩!
一股不属于麒麟之心,也迥异于教主邪能的、带着一丝蛮荒与原始气息的金色力量,从江月瑶的掌心喷薄而出,硬生生在黑色纹路和麒麟之心之间,挤出了一道金色的裂缝!
是她自己的力量!是她作为“容器”本源的力量!
“成功了!”时墨白大喊。
他冲到控制台前,疯狂地操作着,试图接通那个备用的紧急通讯频道。
全息舷窗上的雪花点消失了,画面重新变得清晰。
画面里,永恒岛上空那恐怖的“万魂蚀骨”风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黑色的能量流变得极不稳定,风暴的旋转速度骤然下降。
地面上,那些不断从沼泽里伸出的手臂,那些反弹攻击的能量陷阱,全都像断羚的机器一样,停滞了。
从齐云瑞他们所在的位置,到远处那座黑色神殿的大门前,出现了一条诡异的“安全通道”。
“接通了!”时墨白对着通讯器嘶吼,“齐将军!听得到吗?!”
“……听到!”频道里传来齐云瑞夹杂着剧烈喘息的声音,“怎么回事?阵法停了?”
“是江月瑶!她从内部干扰了阵法!”时墨白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听着!你们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后阵法会恢复,威力甚至会更大!用尽全力,冲进那座神殿!”
“收到!”齐云瑞的回应果断而决绝。
画面里,他一剑挥出,剑气纵横,对着还在发愣的幸存者们吼道:“所有人!目标正前方!冲锋!”
残存的部队,像一支濒死的军队,发起了最后的、最悲壮的冲锋。
他们踏过那片曾经吞噬了无数战友的土地,向着最终的目标狂奔。
舰桥里,时墨白死死盯着屏幕,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身后,江月瑶的身体已经晃动得越来越厉害,她口鼻里的血流个不停,滴落在冰冷的金属甲板上。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但她的手,还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按在能量护罩上。
那道金色的裂缝,正在被周围的黑色纹路疯狂挤压,一点点地缩。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两股力量来回拉扯,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撕碎。
“月瑶!”
时墨白察觉到了她的状态,猛地回头,声音里全是惊恐。
他看到,江月瑶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身体软软地,就要往地上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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