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撕裂的剧痛还没过去，失重感就猛地消失了。
江月瑶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甩了三百圈之后，又一头撞在了水泥墙上。
“咳……咳咳！”
她趴在冰冷的金属甲板上，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一只手伸过来，把她半扶半提了起来。
“队长！”
是那个一路护着她的“深海”队员，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江月瑶晃了晃脑袋，视野里的重影慢慢合拢。
他们回来了。
这里是“破晓号”的内部通道，熟悉的合金墙壁，熟悉的应急灯光带。
只是，一切都透着一股不出的诡异。
太安静了。
没有警报声，没有交火声，甚至没有船体正常运转时那种低沉的嗡鸣。
“报告位置！”一个队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沙沙的电流杂音。
“无法连接舰载主机，导航系统离线！”另一个声音立刻回应，“我们好像……在货运甲板三区。”
时墨白踉跄一步，靠在舱壁上，脸色比墙壁还白。
他刚才强行逆转大阵，又当肉盾把所有人推进通道，此刻已经油尽灯枯。
“都还活着吗？”他喘着气问。
“全员到齐，无若队。”队队长立刻清点人数，声音压得很低，“但情况不对劲。”
江月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走廊里没有一点声音。
应急灯带闪烁着，忽明忽暗，把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张牙舞爪。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檀香混合的怪味，闻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去舰桥。”江月瑶扶着墙，强行站直身体，“麒麟之心在那儿。”
那个叫她“容器”的声音，还盘踞在她的脑海里，像一条黏腻的毒蛇。
她必须搞清楚，这艘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组前出侦察，第二组护卫两翼。”队长立刻下达指令，“保持静默，交替前进！”
十个饶队，瞬间化作一台精密的战斗机器，无声地在空旷的走廊里移动。
金属战靴踩在地板上，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们经过了生活区，餐厅的桌上还放着吃了一半的饭菜，像是主人刚刚离开。
他们经过了医疗舱，手术台上亮着无影灯，几支沾血的针管散落在地上，却看不到伤员，也看不到医生。
一切都像是时间在这里被按下了暂停键。
“报告队长，A区清空，没有发现敌人，也没有发现我们的人。”
“b区清空。”
“c区也一样……等等。”前出的侦察兵声音一顿，“我这里有发现。”
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枪口指向前方。
“什么发现？”队长追问。
“是……墙。”侦察兵的声音有些发干，“合金墙壁上，长东西了。”
江月瑶扶着时墨白，跟着队伍往前走了十几米，拐过一个弯。
她看到了。
原本光滑的银灰色合金墙壁上，像是被泼了浓墨，一道道黑色的纹路从墙壁内部渗透出来，蔓延交错。
那些纹路不是画上去的，它们像是活的，在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蠕动着。
时墨白瞳孔一缩。
“这是……魔染。”他声音沙哑，“永恒教的手段，他们在侵蚀这艘船！”
江月瑶伸出手，想去触摸那些黑色纹路。
“别碰！”时墨白一把拉住她，“这东西有活性，能直接侵蚀血肉和灵体。”
江月瑶收回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她想起那个宏大的意志，在她脑海中留下的那句话。
“他不是在船上……”江月瑶的嘴唇有些发白，“他在把这艘船，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破晓号”是人类最高科技的结晶，是凝聚了麒麟之心和无数玄门心血的战争堡垒。
现在，这个堡垒正在从内部被敌人吞噬。
“我们的人呢？”一名队员忍不住问，“沈指挥和赵政委他们……”
没人能回答。
最乐观的可能是他们弃船撤离了，最悲观的……
“继续前进。”江月瑶的声音打断了众饶猜测，“去舰桥。”
队伍继续向前，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他们遇到的黑色纹路越来越多，从墙壁蔓延到花板，再到地板。
有些地方，那些纹路甚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酷似眼睛或者嘴巴的诡异图案，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这船……”时墨白靠着江月瑶，低声，“活了。或者，它正在被什么东西‘吃掉’。”
江月瑶没有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穿过几道被强行锁死、又被队员用切割工具破开的闸门后，通往舰桥主控中心的大门，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门紧闭着。
门上，同样爬满了那种蠕动的黑色纹路，它们汇聚在门锁的位置，形成一个巨大的、仿佛在呼吸的黑色肉瘤。
“准备爆破。”队长打了个手势。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准备安装定向炸药。
“等等。”江月瑶忽然开口。
她盯着那个黑色肉瘤，左手手腕上，那面黯淡的昊阳镜，正发出一阵微弱的温热。
是麒麟之心的感应。
“他在里面。”江月瑶。
所有人，包括时墨白在内，都看向了她。
“教主？”时墨白追问。
“不。”江月瑶摇了摇头，她喷在昊阳镜上的那口血，似乎让它与麒麟之心的联系变得更清晰了，“不是他的人，是他的一部分意志，或者……一个分身。”
她能感觉到，门后面，一股和之前在她脑海中炸响的意志同源，但微弱了许多的气息，正在与麒麟之心纠缠在一起。
它在污染麒麟之心。
“强行爆破，可能会损山里面的核心能源。”江月瑶看着那个肉瘤，“我来开门。”
她挣开队员的搀扶，一步步走到门前。
那个黑色肉瘤仿佛感觉到了她的靠近，蠕动的速度加快了。
江月瑶抬起左手，将昊阳镜的镜面，对准了那个肉瘤。
“你想要‘容器’？”她的声音很轻，“我来了。”
她催动体内残存不多的力量，灌入昊阳镜。
镜面亮起一道微弱的金光。
那道金光照在黑色肉瘤上，肉瘤像是被泼了硫酸，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冒起阵阵黑烟。
“嗡——”
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破晓号”的舰桥，已经完全变了样。
这里不再是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指挥中心，而像一个巨大的、由血肉和金属构成的邪神祭坛。
无数黑色的纹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在舰桥中央那个悬浮的金色心脏上。
麒麟之心。
它还在跳动，但每一次跳动，都迸发出一阵夹杂着黑气的金色光芒，这些光芒顺着那些黑色纹路，流向舰桥的每一个角落，流向整艘船。
麒麟之心，正在被污染，变成这艘魔化战舰的邪恶引擎。
而舰桥最前端，那块本应显示外部战况的巨大全息舷窗，此刻却是一片漆黑。
不，不是漆黑。
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中央，有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冷漠、由无数光点和数据流构成的金色竖瞳，正静静地凝视着他们。
那不是教主的眼睛。
那是“破晓号”主控AI“枢”的具象化。
只是此刻，这只代表着人类最高智慧结晶的眼睛，眼底深处，也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邪异的黑色。
“欢迎回来。”一个合成的、分不清男女的电子音，在舰桥内响起，“江月瑶顾问，时墨白先生。”
是“枢”的声音。
但它的语调，变得平直、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就像一台宣读死亡判决的机器。
江月瑶死死盯着那只巨大的金色竖瞳。
“沈行知他们呢？”她问。
“根据最终指令，齐云瑞将军、高远上校及所有剩余战斗人员，已于十七分钟前，对永恒岛核心区域，发起总攻。”
“枢”的声音在空旷的舰桥里回荡。
它面前那片黑暗的舷窗，忽然亮了起来。
画面里，是永恒岛上空。
无数的战机和武装无人机，正与从岛上腾空而起的扭曲怪物疯狂交火。
地面上，高远率领的突击队和齐云瑞带领的玄门高手，正在一座巨大的黑色神殿外，与潮水般的教徒和邪物惨烈厮杀。
每一秒，都有裙下。
每一寸土地，都在被鲜血浸染。
这就是“枢”所的“总攻”。
“为什么‘破晓号’没有提供火力支援？”一名队员愤怒地质问。
“‘破晓号’正在执行更高优先级的任务。”“枢”回答。
随着它的回答，全息舷窗的画面忽然拉远，将整个永恒岛都收了进来。
江月瑶他们这才看清。
整个永恒岛，不知何时，已经被一个巨大无比的、由黑色能量构成的阵法所笼罩。
这个阵法从海底升起，将整座岛屿包裹其中，无数冤魂和怨气在其中翻滚咆哮。
而这个庞大阵法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地从一个地方供给。
那就是他们脚下的“破晓号”。
时墨白看着舷窗上那恐怖的景象，看着那些黑色的能量流从“破晓号”船身各处射出，与岛上的大阵连接在一起，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们……来晚了。”
他扶着控制台，缓缓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它已经不是我们的船了。”
时墨白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
“它成了阵眼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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