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动地的巨响,没有碎石飞溅的场面。
江月瑶的指尖,就像一根探针,轻轻点在了服务器的某个特定接口上。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从岩壁内部传来。
高远瞬间绷紧了肌肉,枪口下意识地对准了江月瑶手指接触的位置。
他看到,以那根纤细的手指为中心,一圈柔和的金色光晕,如同水波般在坚硬的岩壁上荡漾开来。
那些冰冷、粗糙的岩石,在光晕的触碰下,竟然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写入了新的显示指令。
“这……这是……”赵立的嘴巴张成了“o”形,手里的探测仪差点掉在地上。
“别出声。”江月瑶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正在运行的古老程序。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功德之力,正通过指尖,以一种特定的频率,与岩壁后面的那个信号源进行着“数据交换”。
像是在输入一串冗长而复杂的密码。
【检测到匹配的权限密钥……】
【正在进行身份验证……】
【验证通过。】
【欢迎,继任者。正在为您开启‘静默模式’下的核心区域。】
一连串信息流,在江月瑶的脑海中无声地滑过。
她眼前的岩壁,不再是实体。
它变成了一片由无数光点组成的瀑布,然后悄无声息地向两侧退去,仿佛舞台的帷幕被缓缓拉开。
一个完全不属于深渊的洞府,出现在三人面前。
高远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不出话来。
这里没有他想象中的阴森、潮湿,更没有蜘蛛网和白骨。
整个洞府不大,约莫一个篮球场大,但异常的干净整洁。地面、墙壁都泛着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之前闻到的,那种仿佛阳光暴晒过的温暖气息。
整个空间的光源,来自洞府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个蒲团。
蒲团上,端坐着一个人。
或者,一具遗骸。
他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古朴道袍,双目紧闭,面容栩栩如生,甚至连皮肤都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弹性。
若不是他身上没有半分生命气息,高远几乎要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赵立扶着眼镜,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具遗骸:“高……高队……这……这是坐化了吧?传中的肉身不腐?”
“别话。”高远压低声音,全神贯注地戒备着。
江月瑶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那具遗骸上。
她看着悬浮在遗骸双手上方三寸之处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古朴铜镜,镜面并非光滑如新,而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似乎随时都会碎裂。
镜框的边缘,雕刻着古老而繁复的纹路,像太阳的图腾。
整个洞府的温暖和光亮,正是从这面残破的镜子里散发出来的。
它就像一个永不熄灭的太阳,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将这片深渊下的空间,变成了与世隔绝的净土。
“原来如此。”江月瑶轻声开口。
“瑶瑶,你又明白了什么?”高远挪到她身边,声问。
“他不是在等我,他是在等一个拥有足够‘权限’的人。”江月瑶的视线依旧锁着那面镜子。
她解释道:“这个洞府,是一个独立的‘安全屋’。而这位前辈,把自己变成了看守这里的‘管理员账号’。”
“那蜘蛛精不敢进来,不是因为它害怕黑暗,而是因为它的‘系统版本’太低,而且还是盗版的,一靠近这里,就会被这面镜子释放的‘正版验证程序’给直接格式化了。”
赵立一听,顿时激动起来,压低声音快速道:“我懂了!这就是硬件级的防火墙!物理隔离!任何带有恶意代码的程序,连接口都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会被瞬间查杀!”
他看向那具遗骸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位前辈……就是这套终极防御系统的‘固件’本身!他把自己写进了硬件里!”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江月瑶点头,“他把自己所有的生命和道行,都用来维持这套系统的最低功耗运行,一守就是几百年。直到他的‘备用能源’,也就是这面镜子,感应到了我身上同源的‘功德之力’,才被激活。”
高远听得脑袋嗡嗡响,他揉了揉太阳穴:“人话。这人是谁?这镜子又是什么?”
“一个几百年前的修士,一个把自己活活耗死在这里的守护者。”江月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同行的敬意。
她缓缓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越靠近中央,那股暖意就越发明显,仿佛浸泡在温泉里。
那面残破的古镜,感应到她的靠近,散发出的光芒也变得更加明亮,镜面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像被点亮的电路板,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遗骸没有任何动静,但江月-瑶却“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跨越了数百年时光,从这套“系统”最底层传来的,早已录制好的留言。
【镇魔真人,封印簇五百年,以待命。】
【邪魔‘永恒’,其道逆,欲以众生为薪柴,重炼地烘炉,篡改大道源码。】
【此獠狡诈,其力非正道能敌,唯有至阳至正之功德,方可克之。】
【吾以残躯化为阵眼,昊阳镜为阵心,镇压此处魔气节点,使其主程序无法获取关键数据。】
【后来者,若你身负功德,引动镜光,证明你睦择定之‘杀毒软件’。】
【此昊阳镜残片,乃吾宗门镇派之宝,专破一切虚妄幻法,净化邪魔污秽。现赠予你,望你……能完成吾未竟之事业……】
【驱动签名:镇魔。】
【时间戳:大靖三百二十七年。】
信息流戛然而止。
江月瑶停在了蒲团前三步远的地方。
“瑶瑶?”高远紧张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停下。
江月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对着那具栩栩如生的遗骸,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前辈,你的代码写得很好。虽然架构老零,但稳定性和安全性,无懈可击。”
“接下来的bUG,我来处理。”
她的话音落下,那面悬浮的昊阳镜残片,光芒大盛!
它不再是温和的暖光,而是爆发出如煌煌大日般的璀璨金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深渊。
高远和赵立被这光芒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江月瑶却沐浴在金光之中,伸出了右手。
那面昊阳镜残片,像是找到了回家的燕子,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入手滚烫,却不伤人。
一股磅礴、浩然、纯正到极点的力量,顺着她的掌心,涌入她的四肢百骸,最终汇入她的灵魂深处。
江月瑶感觉,自己的“系统”像是被接入了一个超大容量的外部电源,还是带主动病毒防御和实时漏洞扫描功能的那种。
她之前因为修复村民生命而过度消耗的灵魂力量,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瞬间被补充得满满当当,甚至还在飞速增长。
整个灵魂的“运行效率”,都提升了一个量级。
光芒散去。
高远和赵立放下手臂,适应了光线后,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江月瑶站在原地,手中托着那面古朴的铜镜,镜子上的裂纹依旧,但镜面却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
而那个蒲团上……
已经空了。
之前还栩栩如生的镇魔真人遗骸,在昊阳镜离手的瞬间,就仿佛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使命。
他的身体,从脚开始,一寸寸化作金色的光点,随风消散。
没有痛苦,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卸下重担的释然。
“他……”高远喉结滚动了一下,“灰飞烟灭了?”
“不。”江月瑶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昊阳镜,“他是下线了。这个维持了几百年的‘守护进程’,终于可以结束了。”
赵立看着那空无一物的蒲团,喃喃自语:“功成身退,深藏身与名……这才是真正的程序员之魂啊……”
高远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他紧盯着江月瑶手里的镜子:“这就是那个……昊阳镜?”
“是它的残片。”江月瑶把镜子翻过来,镜子背面,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昊阳。
“这玩意儿,是专门克制永恒教的。”她掂拎手里的镜子,“算是一个官方认证的、专杀特定病毒的硬件。”
就在这时,江月瑶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着镇魔真人遗骸的彻底消散,最后一缕信息,如同一个被压缩加密后,定时发送的邮件,直接打入了她的脑海。
那不是一段话,也不是一个画面。
而是一个……坐标。
一个极其精准,却又无比诡异的三维坐标。
它指向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
它指向……一片虚无。
江月瑶的“系统后台”瞬间对这个坐标进行了分析和解码。
【正在解析数据包……】
【解析完成:数据类型-空间锚点。】
【目标指向:‘永恒神国’服务器物理地址(推测)。】
江月瑶的瞳孔猛地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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