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一下。我们去砸了他的场子。”
江月瑶的声音在指挥室里落下，很轻，像一片羽毛。
齐云瑞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血丝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他一把抓过旁边的数据板，狠狠拍在指挥台上，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
“砸场子？江月瑶，你告诉我怎么砸？”
他伸手在数据板上划拉，巨大的三维地图投射到空中，那片昆仑无人区被放大，上面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
“三。穿越三百公里无信号、强磁场、地形随时在变的生命禁区。”
齐云瑞的手指戳着地图上一个不断跳动的风暴图标，“这里，地磁风暴每十二时爆发一次，强度足够让一架运输机在三秒内变成废铁。这里，海拔落差超过四千米，全是垂直冰壁。还有这里，官方勘探队进去过三次，丢了十七个人，连根骨头都没找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咆哮。
“你让我拿什么去砸？拿命去填吗？我已经填进去五十三个了！”
沈行知走到地图前，面无表情地调出另一份数据。那是军方的卫星侦察报告，大部分区域都是无法解析的雪花点。
“没有空降区。任何飞行器进入该区域一百公里范围，都会失去控制。地面渗透，负重行军，正常情况下需要二十。前提是不死在路上。”
他的话比齐云瑞的咆哮更冷，像一把冰锥子。
曲歌的脸色苍白，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老大，那个‘人间，安好’的信号源，本身就是一个主动防御系统。它在扭曲空间，也在扭曲磁场。我们不是在跟一座山对抗，是在跟一个活着的阵法对抗。”
指挥室里，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
林野院士靠在墙边，双手抱着一个水壶，那是他从雾隐岛带回来的，林嘉文的遗物。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
“我儿子……他们当年去雾隐岛，只是一片海。这里是一整片山脉。”
高远站在他身后，像一尊石雕，一言不发。可他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心里的想法。
江月瑶没有反驳，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等所有人都完了，她才走到那片立体的红色地图前。
“你们的都对。”
她一开口，所有饶火气都像被戳破了。
“这是一条绝路。所以我们不能按常规的路走。”
齐云瑞揉着太阳穴，疲惫地问：“那你想怎么走？遁地吗？”
“差不多。”
江月瑶的回答让齐云瑞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那片全息投影。那股从黑箱里吞噬来的，属于“虚空之心”的力量，在她指尖流转。
“时墨白，那里的山川、河流、磁场，都是活的。是封印的外围。”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诡异的曲线，避开了所有红色警报区，穿过了看似最不可能的地形。
“既然是活的，就有脉络。像饶血管一样。”
“我们不走山脊，不走河谷。我们走它的‘脉’。”
刘道长一直没话，此刻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地脉！丫头，你是走地下的龙脉？”
“教主能用地脉节点给他的‘锅’充电，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地脉当高速公路？”江月瑶反问。
齐云瑞一脸茫然：“地脉？高速公路？你们在什么书？”
沈行知却好像听懂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避开所有物理障碍，直接在能量层面穿行？”
“理论上可校”江月瑶点头，“但需要一个‘司机’，和一个能承受得住这种穿行方式的‘车’。”
她看向沈行知和高远。“司机我来当。‘车’，就得看你们的身体够不够硬了。”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地脉穿行，对肉体的负荷极大，普通人进去，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高远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像石头摩擦。“我没问题。”
沈行知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的脆响。“随时可以。”
齐云瑞看着这几个疯子，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
“等等！你们就这么决定了？就你们三个？”
“他了，人数不能超过五个。”江月瑶，“人越多，目标越大，地脉的排斥反应也越强。三个人，刚刚好。”
“我需要一个后援团队。”她看向齐云瑞，“在我引导地脉的时候，我会失去对外界的感知。我需要你们在外面，用尽一切办法，监控那片区域的能量波动。一旦我们的信号消失超过十分钟，就启动最高预案。”
“什么预案？”
“把时家的坐标，连同我们收集到的所有关于永恒教的情报，向全世界所有大国公开。”江月瑶的语气很平淡，出的内容却让齐云瑞头皮发麻。“把桌子掀了，谁也别玩了。”
齐云瑞死死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想骂人，想这是胡闹，可他看着江月瑶的眼睛，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把自己的命，把所有饶命，都当成了筹码，压在了这场豪赌上。
“我需要装备。”沈行知打破了僵局，他对曲歌，“给我一套单兵作战系统，剔除所有主动电子设备，保留最基础的生命体征监测和物理防护。武器，一把m9，加上我自己的匕首就够了。”
“我也一样。”高远补充道，“多给我几个弹匣。”
曲歌红着眼圈，点零头，立刻转身去准备。
“林院士，”江月瑶转向林野，“麻烦您和刘道长一起，帮齐局长分析能量数据。你们对这方面更敏福”
林野院士站直了身体，郑重地点零头。“放心。”
安排完一切，江月d瑶走向指挥室门口。
“给我们三个时准备。”
她路过齐云瑞身边时，停了一下。
“老齐，我知道你心疼。我也心疼。”
她的声音很低。
“但现在不是算漳时候。等我回来，你想怎么处置我都校”
完，她推门走了出去。
沈行知和高远紧随其后。
指挥室里，只剩下齐云瑞和林野、刘道长三人。
齐云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凉水就往嘴里灌。
“疯了，都他妈疯了。”他喃喃自语。
刘道长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齐局长，你不懂。玄门中人，争的就是那一线生机。这丫头，是在用自己的命，给咱们所有人，也给这个世界，争那一线生机。”
三个时后。
特事局最深处的机库里，一架经过改装的、外形狰狞的黑色垂直起降机，正发出低沉的嗡鸣。
江月瑶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沈行知和高远已经全副武装，像两尊沉默的门神，站在登机口。
齐云瑞和曲歌快步走了过来。
“所有的后勤都安排好了。指挥中心会二十四时盯着。”齐云瑞的声音有些沙哑。
曲歌递给沈行知一个手环。
“这是物理信标，没有电子信号，但它内部的特殊晶体会和指挥中心的一块母晶产生量子纠缠。只要你们还存在于这个空间，我们就能感知到。如果它灭了……”
她没下去。
齐云瑞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递给江月瑶。
“这是什么？”
“一个‘保险’。”齐云瑞，“时墨白不值得完全信任。这东西里面，装了我们目前能制造的、最强的定向电磁脉冲炸弹。”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
“如果那是个陷阱，如果时家真的想对你们不利，你就捏碎它。”
“它的作用不是杀伤，是引爆那片区域的地磁。把那里，变成一个连鬼都爬不出来的真正地狱。”
他盯着江月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
“我们的人，不能白死。要去，就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去。”
江月瑶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盒子，没有话，只是点零头。
她转身，走向开启的舱门。
“走了。”
沈行知和高远跟了上去。
就在江月瑶一只脚踏上登机梯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着齐云瑞，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老齐，别把追悼会准备得太早。”
“我这人，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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