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的空气凝固了,像一块沉重的铅。
江月瑶的话音落下,每一个字都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无声的回响。她提出的不是请求,不是交易,是最后通牒。
齐云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江月瑶的背影,那个不久前还在医疗舱里生死一线的女孩,此刻却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逼得屏幕里那个神话般的存在节节败退。
沈行知挡在她身前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在江月瑶和屏幕之间移动,像一头沉默的野兽,评估着战场的局势。
屏幕上,时墨白的身影静立不动。那片纯粹的黑暗背景,让他像是被钉在虚空中的一道剪影。
良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通过扬声器扩散开,听不出情绪。
“同盟。”
他重复着这个词,像在品尝一个陌生的味道。
“你们所谓的‘同盟’,拿什么来维持?”他的视线穿透屏幕,仿佛能直接看到江月瑶灵魂深处那股新生的、混乱的力量。“你吞噬了‘虚空之心’的碎片。那东西不是养料,是毒药。它正在改变你,把你变成一个和我们、和教主,甚至和这个世界都不同的东西。”
他没有回答江月瑶的问题,反而开始剖析她。
“你现在就像一个在黑夜里点燃的火把,江月瑶。你以为自己照亮了前路,却不知道,你那不受控制的光,会吸引来所有潜伏在黑暗里的东西。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平衡的破坏。”
江月瑶笑了。
“你的平衡,就是你们时家被尸毒和咒术折磨三百年,像看门狗一样守着一道不断扩大的裂缝,然后眼睁睁看着教主在外面养蛊、布局,直到他准备好来收割你们?”
她向前一步,手按在指挥台上。
“如果这就是你的平衡,那我很高兴能亲手打破它。”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至少,混乱中还有赢的机会。守着一潭死水,就只能等着一起烂掉。”
时墨白沉默了。
屏幕里的影像开始轻微地闪烁,像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你凭什么认为你能赢?”他问,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刚刚输掉了一场仗。五十三条人命。你的‘同盟’,你的‘凡人’,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指挥室里每个饶心里。
齐云瑞的拳头又一次捏紧,指节发白。
江月瑶却好像没听见他话里的刺。
“他们不是‘不堪一击’。”她纠正道,“他们是‘代价’。是我们愿意为守护这个世界付出的代价。”
她转头,看了一眼满脸悲愤的齐云瑞,又看了一眼沉默的沈行知。
“时墨白,你和教主都犯了同一个错误。你们把人命看作数字,看作筹码,看作可以被舍弃的消耗品。你们不懂,这些‘代价’,恰恰是我力量的来源。”
“我看到的不是五十三具尸体,我看到的是五十三份责任。是他们用命告诉我,这场仗,我们不能输。”
“而你呢?”她的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变得锐利无比,“你守着家族的荣耀,守着血脉的诅咒,你背负的东西很重。但那不是你自己选的。那是你的宿命,是你的枷锁。”
“我们不同。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自己选择站在这里的。我们的意志,比你那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宿命,要干净得多,也强大得多。”
“所以,别再跟我谈什么‘凡人’的脆弱。你这个快被压垮的‘神’,现在没资格看不起我们。”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曲歌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林野院士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高远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肌肉也微微抽动了一下。
齐云瑞看着江月瑶,仿佛第一认识她。
屏幕里的时墨白,彻底静止了。他的身影不再闪烁,而是像被冻结了一样。
很久很久。
久到齐云瑞都以为对方已经切断了通讯。
时墨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明白了。”
这三个字很轻,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疲惫。
“你得对。我没有资格。”他承认道,“守护者的骄傲,在存亡面前,一文不值。”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平等地注视着江月瑶。
“我接受你的‘结盟’。”
“时家,将与你们共享所有关于‘幽冥裂隙’的秘密。包括它的起源、教主的图谋,以及……封印它的方法。”
这个承诺,比之前任何情报都来得震撼。
齐云瑞猛地抬起头,呼吸都停滞了。
“作为交换,”时墨白继续,“我需要你,江月瑶,进入时家祖地。我身上的尸毒和咒术,已经开始与裂隙的力量产生共鸣。我需要你那份外来的力量,在我被彻底侵蚀前,斩断这份联系。”
“这是我的‘投名状’。”
“我的命,还有时家的一牵”
江月瑶和他对视着,没有立刻回答。
“怎么去?”沈行知打破沉默,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你们追踪到的那个信号,是时家对外唯一的‘门’。”时墨白解释道,“它既是信标,也是钥匙。它只会为特定的人打开一次。”
他的目光转向江月瑶。
“它会为你打开。因为你吞噬的‘虚空之心’,让你的灵魂频率,成了它唯一能识别的信标。”
“带上你的核心团队。人数不能超过五个。”他强调道,“时家祖地不存在于你们世界的物理规则里。再多的现代化武器,进去也只是一堆废铁。人越多,目标越大,死的也越快。”
“什么时候?”江月瑶问。
“三后,日落之时。”时墨白,“那是裂隙封印一中最薄弱的时刻,也是‘门’唯一会显现的时刻。”
“你们要穿越昆仑山的无人区,到达信标所在的坐标。那里的山川、河流、磁场,都是活的,它们是封印的外围,会排斥一切外来者。”
“如果你们无法在指定时间到达,‘门’不会等你们。我们的盟约,也自然失效。”
他把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轻描淡写地抛了出来。
这既是邀请,也是最后的考验。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一个陷阱?”齐云瑞厉声质问,“把我们最核心的几个人,骗进一个叫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然后一网打尽?”
“你没有选择。”时墨白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你只能选择信,或者不信。”
完,他没有再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
屏幕上的身影,连同那片深邃的黑暗,瞬间消失。指挥台的主屏幕上,重新跳动起杂乱无章的数据流。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指挥室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疯了,他肯定是疯了!”齐云瑞一拳砸在桌子上,“穿越昆仑山无人区?三?还是在所有导航设备都可能失灵的情况下?他这是让我们去送死!”
沈行知一言不发,快步走到战术地图前,将信标的坐标放大。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地质勘探图和气象数据。
“他的是真的。”沈行知的声音低沉,“那片区域被称为‘生命的禁区’。地磁风暴频发,地形复杂到了极点。常规方式,根本不可能在三内抵达。”
所有饶心,都沉了下去。
刚达成的同盟,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一条绝路。
江月瑶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在群山之中闪烁的光点。
她没有看那复杂的地形,也没有看那恐怖的气象预警。
她只是伸出手,指着那个光点,对身边的齐云瑞和沈行知。
“准备一下。”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去砸了他的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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