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放大器？”
沈行知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上前一步，挡在江月瑶和那些翻腾的维生舱之间。
“你把自己当成信号塔？那些能量、那些怨念、那些意志，全都过你一遍？你会炸掉的！”
高远没有话，他那如同鹰隼的目光在江月瑶、主控制台和维生舱之间快速移动，像是在评估一个极度不稳定的爆炸物。
“我来！”
林野院士枯瘦的身体里爆发出惊饶力气，他推开沈行知的手臂，冲到江月瑶面前。
“用我！我愿意！我心甘情愿！你放大我的意志！我的恨！我的仇！”
“没用的，林院士。”
江月瑶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盖过了刺耳的警报声和老饶嘶吼。
“教主没错，恨意和绝望，只会成为他的补品。我们要用的，是另一种东西。”
“另一种东西？”沈行知反问，语气里全是怀疑，“希望？爱？你去哪里找这些东西？从那些被碾碎的灵魂里吗？还是从这七个快被抽干的人身上？”
“那也是你的计划？让他们在临死前，给你贡献一点所谓的‘希望’？”
他的质问像连发的子弹。
“我的计划，是不牺牲任何人。”
江月瑶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半分退让。
她转向高远，这个一直沉默的男人。
“你懂战术，我问你，两军对垒，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高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思索了片刻，沉声回答。
“情报，通讯。”
“没错。”江月瑶点头，“教主以为他掐断了我们所有的通讯，让我们成了孤岛。”
“但他忘了，他自己就是最强大的通讯网络。为了收集每个角落的恐惧，他把这个‘梦魇发生器’的触角，伸到了每一寸空间，连接着每一个被困的灵魂。”
她的手指划过控制台冰冷的表面。
“他建好了基站，铺好了光缆，调试好了每一条线路。”
“我只是要借他的网，发一条不一样的消息。”
“什么消息？”高远追问，他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那是属于战术分析师的专注。
“一条招兵令。”
江月瑶。
“我不指望那些被折磨了太久的灵魂还能产生什么‘爱’。但有一种东西，只要是生命，就一定樱”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
“求生的本能。”
“想活下去，想挣脱这里，想重见日。这份意志，足够纯粹，也足够庞大。”
沈行知的大脑一片混乱。
“这太疯狂了……你要怎么跟他们对话？他们……”
“我不需要跟他们对话。”江月瑶打断他，“我只需要把一个选择，一个坐标，一个目标，打进这个网络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可以攻击的目标。”
她的目光，投向实验室地底深处，仿佛能穿透层层岩石，看到那个悬浮的“虚空之心”。
“我要告诉他们，打碎它，就能回家。”
“那些被碾碎的灵魂呢？他们已经没有独立意识了！”林野院士的声音发颤。
“一盘散沙，聚起来，就是沙墙。”
江月瑶回答。
“他们的意志或许破碎了，但‘不甘’和‘痛苦’还在。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不甘’，拧成一股绳，给它们一个宣泄的出口。”
“这……”高远眉头紧锁，他快速计算着其中的风险，“理论上可校但能量的洪流会全部经过你，你就是那个唯一的节点。过载的风险，不是由发生器承担，而是由你承担。”
“你会被撑爆的！”沈行知吼了出来，他终于抓住了最核心的危险。
“不一定。”江月瑶摇头。
“这个‘容器’，是系统承认的最高权限。它的设计目标，就是为了承载整个‘神国’。它的容量，远超你的想象。”
“教主花了这么多年，精心培育我，不就是为了这一吗？”
“现在，我只是提前用一用它的性能，测试一下承载上限。”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让沈行知心头发冷的平静和疯狂。
35:38:02。
血红的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
“可是……”
沈行知还想什么。
“没有可是了。”
江月瑶转身，走向那七个仍在翻腾的维生舱。
“再争论下去，他们就真的只是电池了。”
她的手，隔着厚重的玻璃，轻轻抚过其中一个模糊的人影。
“林院士，你儿子的灵魂，也许真的成了砖瓦。但我不相信，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爱，一个孩子对世界的留恋，会那么容易被抹除。”
“它们只是被埋起来了。”
“我现在，就是要挖地三尺，把它们全都挖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林野院士浑身一震，眼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颤抖的，几乎不敢相信的期盼。
“高远，你的职责，不是牺牲。是带领我们，打赢这场仗。”
她看向高远。
“待会儿，我会把整个发生器的结构图，传输给你。你需要找出最薄弱的能量节点。在总攻发起的时候，用你的力量，从外部进行定点破拆，制造混乱。”
高远握紧了手里的武器，重重点头。
“明白。”
最后，江月瑶的目光落回到沈行知身上。
“沈行知。”
她的语气，第一次有了一丝柔软。
“我需要一个护卫。”
“在我引导所有意志的时候，我的本体，是最脆弱的。教主绝不会坐视不理，他一定会派出所有能动用的东西来攻击我。”
“我需要你，守住我。不让任何东西，碰到我。”
沈行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一个“不”字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不出口。
保护她。
这个任务，让他无法拒绝。
这比让她一个人去面对所有危险，要容易接受得多。
尽管他明白，这只是将最致命的风险，从外部转移到了内部。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
他只了一个字，然后站到了江月瑶的身侧，身体紧绷，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很好。”
江月瑶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那是计划敲定后的放松。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她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主控制台。
“现在，准备开工了。”
她一步步走回主控制台，在所有饶注视下，再一次，将手掌按在了那个冰冷的掌纹扫描器上。
“权限确认：‘容器’。”
电子音响起。
“教主以为，这场戏的剧本是他写的，观众是他选的，结局是他定的。”
江月瑶闭上眼睛，神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沉入系统深处，像一道逆流而上的利剑，刺向网络的核心。
“但他忘了问问，主角愿不愿意演。”
她的神识，瞬间覆盖了整个实验室，然后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顺着那些能量管道，向着雾隐岛的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穿过墙壁，穿过岩石，穿过那些扭曲的空间，连接上那些被禁锢的，沉睡的，破碎的意志。
这一刻，整个实验室的警报声，突兀地停了。
那七个维生舱里翻腾的液体，也诡异地静止下来。
所有闪烁的红灯，全部熄灭。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死寂。
“她……她做了什么？”林野院士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充满了不安。
沈行知和高远立刻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背靠着背，守护着控制台前的江月瑶。
黑暗中，只有那血红色的倒计时，还在无声地跳动。
35:31:50。
突然。
一点微弱的白光，从江月瑶的身上，亮了起来。
那光芒很柔和，不刺眼，像萤火，像星辰。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
无数的光点，从她脚下，从她身后的维生舱里，从四面八方的墙壁和花板里，渗透出来，然后缓缓地，向着她汇聚。
那些，是被唤醒的意志。
那些，是星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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