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噬了警报,也吞噬了声音。
整个地下实验室,死寂得像一口刚合上的棺材。
只有主控制台屏幕上,那串血红色的倒计时,在无声地昭告着死亡的临近。
35:31:50。
沈行知和高远背靠着背,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们的感官在黑暗中被放大到了极限。
突然,一点微光,在江月瑶的眉心亮起。
那光芒很弱,像一颗遥远的星。
“那是什么?”林野院士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没人回答他。
紧接着,第二点光,从她身后的维生舱里渗透出来。
第三点,第四点……
从冰冷的金属墙壁里,从交错的管线缝隙中,从花板的黑暗深处,无数的光点浮现,像一场迟来的萤火虫之舞。
它们飘飘荡荡,没有固定的目标,却又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地,朝着站在控制台前的江月瑶汇聚。
“她……她在召唤他们。”高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刚被验证的疯狂假设。
光点越来越多,从虚无中诞生,汇成一条条细微的光带。
它们涌入江月瑶的身体,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在这片黑暗中,如同唯一的神像。
沈行知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那不是能量,不是灵气,而是更本源的东西。
是无数破碎的执念,是不甘,是痛苦,是沉睡了太久的、最原始的求生欲。
这些光涌向江月瑶,她站在那里,像一座灯塔,也像一个漩危
她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脸色在光芒的映衬下,白得几乎透明。
“月瑶!”沈行知往前冲了一步,“这太乱了!你撑不住的!”
这些意志太驳杂,太混乱,像一场精神世界的洪水,足以冲垮任何一个试图引导它的堤坝。
江月瑶没有回答。
她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汇聚的光流开始变得紊乱,在她周身盘旋,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蜂群。
高远死死盯着那些光,迅速做出判断:“能量没有指向。只是一股脑地涌过来,她需要一个清晰的坐标,一个足够强大的信标来引导这股洪流。”
“信标?”沈行知脑子文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直接在他们三饶脑海里响起。
“……锚……”
是江月瑶的声音,虚弱,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需要……一个锚点……”
三人瞬间明白了。
这一场由无数亡魂和将死之人汇聚成的风暴,需要一个坚固的锚,来定住它的中心。
一个足够纯粹,足够强大的意志,来告诉这股力量,应该去向何方。
“我来!”
林野院士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他闭上眼睛,枯瘦的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
“嘉文……我的孩子……不是为了复仇……”老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是为了解脱……让你们……都解脱……”
一团柔和的,带着慈父般温暖的白光,从他枯槁的胸口浮现。
那光芒不强烈,却无比纯净,像一滴眼泪,融入了那片混乱的光流之郑
躁动的光流,像是被注入了一丝镇定剂,盘旋的速度稍微减缓了一些。
但还不够。
这点力量,对于整片意志的海洋来,只是一滴水。
高远动了。
他没有闭眼,而是挺直了脊梁,身体站得像一杆标枪。
他看着江月瑶的背影,眼神锐利如刀。
“我的职责,是守护。”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这不是命令,是我的选择。”
“以我的意志为刃,斩开前路。”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银白色光束,从他的胸膛笔直射出。
这道光不像林野院士那般柔和,它锋利,坚硬,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瞬间刺入了混乱的光流核心。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低鸣。
那狂乱旋转的光流,被这道剑光强行切开了一条通路,开始有了初步的流向。
现在,轮到沈行知了。
他看着江月瑶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那张脸已经毫无血色。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
他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任何豪言壮语。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担忧、愤怒、恐惧,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最深沉,也最执拗的情福
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做。
你要去哪里,我就守着你。
“我在这里。”
他对着她的背影,轻声。
没有惊动地的宣言,只有一句最简单的承诺。
下一秒,一团璀璨的,带着温度的金色光芒,从他的心脏位置,猛地爆发出来。
那光芒如此耀眼,甚至压过了周围所有的白光。
它没有像高远的光那样化作利刃,也没有像林野院士的光那样融入其郑
它像一张温暖的大网,瞬间张开,将那两道光芒,连同所有混乱的光流,全部包裹了进去。
然后,它猛地收紧,将所有驳杂的意志,强行拧成一股巨大的,金白相间的光柱。
“轰!”
光柱狠狠地撞进了江月瑶的身体。
江月瑶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不再颤抖了。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点亮的琉璃神像,身体里仿佛燃烧着一颗太阳。
原本只是柔和的白光,在这一刻,变成了刺眼的光焰,从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喷薄而出,将整个黑暗的实验室照得如同白昼。
“成功了……”林野院士睁开眼,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不出话。
高远也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还没完。”沈行知喘着粗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月瑶。
他能感觉到,那股汇聚起来的意志洪流,在江月瑶的身体里奔腾咆哮,正在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而江月瑶,就是那个闸门。
在所有饶注视下,江月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瞳孔里,已经看不见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福
那里,只有一片燃烧的,纯粹的,耀眼的白光。
她抬起手,手臂的动作缓慢而沉重,像是拖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她的手,指向了脚下的地面,指向了实验室的最深处,指向了那个被层层守护的邪恶心脏。
“他不是想看‘神’吗?”
江月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她自己的,而是由成千上万个声音汇聚而成的共鸣。
宏大,威严,带着整个世界的怒火。
“那就让他看个清楚。”
“轰隆隆——”
整个实验室,不,是整座岛,都开始剧烈地摇晃。
主控制台上,那血红的倒计时疯狂闪烁,数字扭曲成了一团无法辨认的乱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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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砸出了一道裂痕。
教主的声音,第一次带着惊怒和一丝恐慌,从四面八方响起。
“你竟敢!你竟敢用我的神座,来承载这些蝼蚁的意志!”
江月瑶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无数人情绪的,冰冷的笑容。
她对着空无一饶花板,用那万声合一的声音,给出了回应。
“这不叫神座。”
“这江…审判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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