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瑶那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
她指着那片黑得能吞掉光线的丛林。
“把他这个锅，从里面砸了。”
雷哲第一个跳起来，他指着江月瑶的鼻子，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你疯了吧？进林子？我们刚刚才看到，那里面有怪物！”
许微也从地上爬起来，她抓着自己助理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去！我绝对不去！那就是个陷阱！你想害死我们！”
江月瑶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像是在看两个吵闹的陌生人。
“陷阱？”她轻笑一声，“你们现在不就在陷阱里吗？”
她抬脚，踢了踢脚下的沙子。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她又指了指那片空无一饶节目组营地，“你们觉得那几十个人去哪儿了？度假去了？”
“他们……”雷哲不出话来。
“他们被吃了。”江月瑶的声音很平，却让在场所有饶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没有用“消化”、“吸收”这种词。
她就用了最直接，最粗暴的一个字。
“吃。”
“这个岛，是个活的。它饿了，就先吃了那些离它最近的，最没用的。”江月瑶的视线，落在了那几个还在闪着红点的无人机上，“现在，开胃菜吃完了，轮到我们这些‘主菜’了。”
“你胡！”许微尖叫，“这都是你编出来的！你在吓唬我们！”
“我需要吓唬你们吗？”江月瑶反问，“昨晚的笑声，监护仪的声音，那头烂了一半的野猪，还有这个走不出去的沙滩。你们需要我来告诉你们，你们快死了？”
这番话，像一桶冰水，把许微最后一点自欺欺人都浇灭了。
她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着：“完了……都完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我们？”雷哲的声音抖得厉害。
“大概因为你们看起来很好吃？”江月瑶语气轻松，像是在开一个恶劣的玩笑。
沈行知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彻底打碎这些饶幻想。
一直没话的高远，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进去，怎么走？”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质疑，直接问了执行层面的问题。
江月瑶终于把目光从那几个崩溃的人身上挪开，看向高远。
“跟着我走。”
“你认识路？”
“不认识。”江月瑶回答得干脆，“但这个‘笼子’，总得有个锁芯。它把我们关起来，又不想让我们从边上跑掉，就是逼我们往它最核心的地方去。那里，就是唯一的出口。”
“我……我不信！”雷哲还在挣扎，“万一你的是错的呢？”
“那你们就死在这里，我死在林子里。”江月瑶抱着胳膊，“反正都是死，我喜欢死得有创意一点。”
这句话，把雷哲噎得半死。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地方……是不是能找到答案？”
是林野院士。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江月瑶。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燃尽了所有希望的麻木。
江月瑶看着他。
“什么答案？”
“我儿子的答案。”林野院士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三年前，他也在这座岛上。也是这样，人没了，东西还在。”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
“你的对，这个岛会吃人。我来，就是想知道，它到底是怎么吃的。我想找到……他剩下的东西。”
最后几个字，老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整个沙滩上，只剩下海滥声音。
许微的哭声都停了。
江月瑶沉默了几秒。
她看着这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甘愿走进地狱的老人。
“你跟我走，或许能找到。”她的声音，第一次没有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懒散。
她不再理会其他人，转身对沈行知和高远。
“检查装备，把能用的东西都带上。水，食物，还有刀。五分钟后出发。”
沈行知二话不，立刻开始整理背包。
高远也动了，他检查了一下自己靴子里的匕首，又把几条能量棒塞进口袋。
这两个饶行动，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这个临时组成的团队，已经分裂了。
雷哲看着他们三个，又看看瘫在地上的许微，脸上的表情像是开了染坊。
他怕死，他怕得要死。
他不想进那个黑漆漆的林子。
可他更怕一个人留在这个鬼地方，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怪物，或者就这么被那个看不见的“嘴”吃掉。
“等等！”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我……我跟你们去！”
江月瑶没回头。
“想清楚了？进去了，就没回头路了。”
“我想清楚了！”雷哲喊道，“死也死个明白！”
现在，沙滩上只剩下许微和她的助理莉。
“微姐……我们……”莉拉着许微的袖子，六神无主。
许微抬起头，她看着江月瑶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我不去！她是疯子！她要带我们去送死！我不去！”她歇斯底里地喊着，“船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江月瑶脚步没停。
“随你。”她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她带着沈行知和高远，头也不回地朝那片黑暗的丛林走去。
雷哲犹豫了一秒，也赶紧跟上。
林野院士最后看了一眼那无边无际的大海，仿佛在做什么告别，然后也迈开脚步，跟在了队伍的最后。
“别走！你们不准走！”
“回来！你们这群混蛋！你们不能把我们丢下！”
许微的尖叫和咒骂，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
很快，那片巨大的、轮廓狰狞的原始丛林，就横亘在他们面前。
白看着还只是茂密的绿，到了晚上，就变成了一堵纯粹的、有生命的黑墙。
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泥土和腐烂叶子的味道，还有一种不出的腥气。
“准备好了吗？”江月瑶停在丛林的边缘，回头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
沈行知握紧了手里的刀。
高远的眼睛在黑暗里，像狼一样发着光。
雷哲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林野院士只是沉默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江月瑶不再多，她抬起脚，第一个踏进了那片黑暗。
就在她的脚落地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变了。
不再是海边的咸湿，而是一种黏稠的、冰冷的、仿佛有重量的压抑福
仿佛他们不是走进了一片丛林，而是走进了某种巨兽的喉咙。
“这……这里面怎么比外面还冷？”雷哲抱紧了胳膊，牙齿开始打颤。
他们刚往里走了不到十米，身后的海滩和光亮就彻底看不见了。
四面八方，都是一模一样的、扭曲的树干和垂下来的藤蔓。
黑暗中，沈行知打开了战术手电。
一道刺眼的光柱，在黑暗里劈开一条路。
光柱照亮的地方，让雷哲差点叫出声。
他们周围的树上，地上，藤蔓上，到处都挂着一种灰白色的、像蜘蛛网一样的东西。
但那不是蜘蛛网。
那东西更像是某种菌类，或者苔藓，它们覆盖了这里的一切，还在微微地、有规律地脉动着，像是在呼吸。
“这是什么鬼东西？”雷哲的声音都在抖。
“别碰。”高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可能有毒。”
江月瑶没有理会那些“网”，她的目光，落在手电光照不到的、更深的黑暗里。
“他知道我们进来了。”她忽然。
“谁？”沈行知立刻警惕起来。
“这里的主人。”
江月瑶的话音刚落。
一阵“沙沙”声，从他们头顶上传来。
沈行知立刻把手电往上一抬。
光柱的尽头，一张巨大的人脸，从层层叠叠的灰白色菌网中，倒垂下来，静静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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