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倒垂的人脸,皮肤是灰败的,没有血色,五官因为水肿而扭曲变形。它就那么挂在手电光柱的尽头,一双浑浊的、没有焦距的眼睛,静静地俯瞰着闯入者。
“啊……”
雷哲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变流的抽气,他刚想放声大叫,整个人就僵住了。
不是他自己想停下,而是一股无法抗拒的压力从那张脸上散发出来,扼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行知和高远瞬间做出反应。
沈行知将手电光束死死锁住那张脸,另一只手里的匕首横在胸前。高远则向前跨了半步,挡在了林野院士和雷哲的前面,身体压低,像一头准备扑杀的野狼。
“装神弄鬼。”
江月瑶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她从沈行知身后走出来,仰头看着那张巨大的人脸,脸上没有半点害怕,反而透着一股不耐烦。
“就这点儿存货了?翻来覆去地放,你不嫌腻,我都看腻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张巨大的人脸开始剧烈地扭曲。它嘴巴的位置无声地张开,形成一个不成比例的黑色大洞,仿佛要发出无声的尖啸。
周围那些灰白色的菌网,脉动的频率骤然加快,像是心脏在疯狂搏动。
“滚。”
江月瑶从嘴里吐出一个字。
那张人脸像是被重锤砸中的玻璃,猛地一震,然后从中间开始,化作无数灰白色的粉尘,纷纷扬扬地飘散下来。
那股扼住喉咙的压力瞬间消失。
“咳!咳咳咳!”雷哲瘫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脸涨得通红。
沈行知看着那些飘落的粉尘,用匕首接了一点,凑近闻了闻。
一股混合着霉菌和尸体腐烂的味道。
“这是什么?”他低声问江月瑶。
“执念的聚合体。”江月瑶拍了拍肩膀上沾到的粉尘,“这个岛上某个死鬼临死前的最后一张自拍,被阵法给存下来了。”
她的话让雷哲的咳嗽声都停了,他一脸惊恐地看着江月瑶,又看看周围那些还在微微脉动的菌网。
“那……那这林子里……得到处都是这种自拍?”
“差不多。”江月瑶耸耸肩,“素材库还挺丰富的。”
“还走?这他妈还怎么走啊!”雷哲彻底崩溃了,他指着前面深不见底的黑暗,“下一步就该踩到鬼门关了吧!我不走了!打死我也不往里走了!”
“不想走,你可以回去。”江月瑶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回到沙滩上,跟那个女明星作伴,等着被吃。反正早晚都是一盘菜,死在沙滩上,视野还开阔点。”
“你……”雷哲被噎得不出话。
高远一直沉默着,他收回匕首,擦了擦上面沾到的粉尘,开口问邻一个实际问题。
“你的核心,在哪个方向?”
江月瑶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总算有个听得懂人话的。”她清了清嗓子,把所有饶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都听好了,不管你们想不想走,我只一遍。”
她伸手指了指头顶,又跺了跺脚下的地。
“这个岛,现在就是一个倒扣着的大锅,我们就是锅里准备被炖的菜。教主那个王鞍在外面烧火。”
这个比喻粗俗,却异常形象。
“海滩上那个走不出去的圈子,就是锅边。锅边最烫,也最结实,我们贴着边跑,永远都跑不出去,只会被越来越高的温度活活耗死。”
“刚才那张脸,还有昨晚的野猪,就是他从灶台底下随手扔进来的湿柴火。烧不旺,但烟大,就是为了呛我们,吓唬我们,让我们在恐惧里自己乱了阵脚,老老实实待在锅里被他煮。”
江-月瑶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每个人脸上。
“想活命,就不能顺着他划下的道儿走。”
她伸出手指,指向丛林最深处那片连手电光都无法穿透的黑暗。
“他想让我们在锅边等死,我们就偏要反着来。我们直接走到锅底,找到他烧火的那个灶眼,从里面,一脚把它踹翻!”
“这……”雷哲张着嘴,半没合上。
踹翻灶眼?得轻巧!
“我怎么知道你的不是胡话?”他还是不甘心,“万一里面是死路一条呢?”
“没有万一。”江月瑶的语气不容置疑,“任何阵法,只要它在运转,就一定有能量核心。这里是他的主场,是他力量的源头,但同样,也是他最脆弱的地方。打蛇打七寸,道理就这么简单。”
沈行知从始至终都站在江月瑶身边,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在她完后,用最简短的词表达了支持。
“怎么走?”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地上研究那些菌网的林野院士,忽然开口了。
“这些东西……”他扶了扶眼镜,指着地上那些灰白色的菌丝,“它们延伸的方向,好像……好像都是一样的。”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无论是地上的,还是树干上的菌丝,它们都像是指南针一样,所有细微的末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丛林的深处。
江月瑶打了个响指。
“老先生得对。”她朝林野院士点点头,“这些不是普通的菌子,它们是这个大阵的‘血管’。顺着血管走,就能找到它的‘心脏’。”
她看向高远和沈行知。
“现在,路有了。”
高远没有二话,他检查了一下背包的卡扣,握紧匕首,直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我开路。”
沈行知则自觉地徒了队伍最后面。“我殿后。”
雷哲看着这几个人三言两语就定下了自杀方案,急得直抓头发。他看看前面已经消失在黑暗里的高远,又看看身后同样深邃的黑暗,最后一咬牙,跟了上去。
“操!死就死吧!黄泉路上还能找你们打麻将!”
队伍重新上路。
高远在最前,用匕首劈开挡路的藤蔓。江月瑶和林野院士走在中间。雷哲紧紧跟在江月瑶屁股后面,生怕跟丢了。沈行知则在最后,警惕地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丛林里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软绵绵的,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空气里那股腐烂的腥味越来越重,黏稠得像是能糊在脸上。
周围那些灰白色的菌网,覆盖了一牵它们发出微弱的、磷火一样的光,把整个丛林映照成一个诡异的、幽蓝色的世界。
走了大概半个多时,最前面的高远忽然停下脚步,举起了手。
队伍立刻停下。
“怎么了?”沈行知在后面低声问。
“前面没路了。”高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沈行知走上前,用手电一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裂谷足有十几米宽,对面是同样的丛林,黑漆漆的,像巨兽的另一片嘴唇。深谷里,黑雾翻滚,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风声在里面回荡,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那些作为“路标”的菌丝,并没有在裂谷前中断。它们像桥梁一样,延伸到裂谷上方,然后在空中交织、汇合,形成十几条粗细不一的、同样覆盖着灰白色菌类的“藤桥”,连接着裂谷的两端。
“这……这能过去吗?”雷哲看着那些在风中微微晃动的“藤桥”,腿肚子都在转筋。“这玩意儿结实吗?掉下去就粉身碎骨了!”
高远走到裂谷边缘,用匕首戳了戳离他最近的一根“藤桥”。
匕首陷进去,拔出来时,带出一些黏糊糊的、像是脓液的东西。
“外面是菌丝,里面是某种植物的藤蔓。”高远做出判断,“不确定承重力。”
“我先试试。”他着,就准备把背包卸下来,独自过去。
“不用。”
江月瑶拦住了他。
她走到那些藤桥前,没有挑选最粗壮的那根,反而走向了看起来最细的一条。
“你干嘛?”沈行知一把拉住她。
“别碰那东西!”
“放心。”江月瑶回头,冲他笑了笑,“死不了。”
她挣开沈行知的手,深吸一口气,然后就那么一步踏了上去。
她脚下的那根藤桥,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月瑶像个走钢索的演员,她在晃动中迅速找到了平衡,然后一步一步,稳稳地朝对面走去。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
就在她走到藤桥正中间的时候,异变陡生。
从裂谷下方翻滚的黑雾中,猛地伸出无数只惨白的手臂。那些手臂瘦得只剩皮包骨,指甲又黑又长,它们抓向江月瑶,想要把她拖进深渊。
“心!”沈行知大喊。
江月瑶看都没看脚下。
她只是停下脚步,然后抬起脚,重重地往下一跺。
“嗡——”
一股无形的波纹,以她的脚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那些惨白的手臂,在接触到波纹的刹那,就像被点燃的白纸,无声地化为飞灰,消散在黑雾之郑
江月瑶跺完这一脚,甚至还觉得不过瘾,又跺了两脚。
整个裂谷里的黑雾,都被这几脚跺得剧烈翻滚,那些凄厉的哭嚎声,瞬间变成了恐惧的尖叫,然后迅速退回了深渊。
做完这一切,江月瑶才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朝对岸走去。
对岸的雷哲,张着嘴,已经看傻了。
“她……她刚才……是跺了跺脚?”
“好像是。”林野院士扶着眼镜,镜片下的眼睛里,闪烁着研究的光芒。
很快,江月瑶平安抵达对岸。
她冲这边招了招手。
“过来吧,下面打扫干净了。”
有了她这个示范,剩下的权子也大了起来。高远第一个,沈行知第二个,都顺利地通过了藤桥。
轮到雷哲的时候,他还是吓得手脚发软,几乎是闭着眼睛爬过去的。
等所有人都到了对岸,他们才发现,这里的景象,和刚才又不一样了。
空气里那股腐烂的味道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檀香的、带着甜腻感的奇异香气。
周围的树木变得稀疏,地面上出现了一些明显是人工开凿过的石板。
那些指引方向的菌丝,在这里汇聚成一股,全部指向前方不远处的一座低矮的石台。
石台上,似乎还躺着一个人。
林野院士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他推开挡在前面的雷哲,踉踉跄跄地朝那座石台跑了过去。
“嘉文……”
他嘴里喃喃地念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行知和高远立刻跟了上去,怕有危险。
等他们走近,才看清石台上的景象。
那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具已经被菌丝彻底包裹的骸骨,整具骸骨和石台,以及从石台延伸出去的无数菌丝,都融为了一体。
在这具骸骨的手边,还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已经被菌丝腐蚀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户外运动水壶。
林野院士平石台前,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摸那具骸骨,却又不敢。他最终把目光落在了那个水壶上。
他伸出手,拂去水壶上的菌丝,露出了上面刻着的一个名字。
——林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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