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瑶的话像一把冰碴,撒进每个饶衣领里。
许微的指甲掐着沈行知的胳膊,她瞪着江月瑶,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你疯了?那不是龙套!是几十条人命!”
“所以呢?”
江月瑶甚至没看她,她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仰头又灌了一口。
“你……”
许微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就在这时,雷哲连滚带爬地从海滩那边跑了回来,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不……不见了!”
他跑到众人面前,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大口喘着气。
“什么不见了?”
沈行知皱眉问。
“码头!我们上岸的那个木头码头!没了!”
雷哲指着海边的方向,声音都变流。
“我跑到那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沙滩!连根木头桩子都找不到!”
这话让刚刚凝固的空气再次炸开。
“怎么可能!我们就是从那儿上岸的!”
许微的助理莉叫道。
“我骗你们干嘛!真的没了!海水还是那个海水,沙滩还是那个沙滩,就是码头没了!像被人从地上拔掉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
雷哲指发誓。
“走,去看看。”
高远率先开口,他把匕首收回刀鞘,抓起自己的背包。
他的反应永远是最快的,也是最实际的。
沈行知看了江月瑶一眼,江月瑶把喝空的啤酒罐随手一扔,冲他抬了抬下巴。
“去吧,散散步。”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下午茶去哪儿。
一行人不再争论,沉默地跟着高远,沿着海岸线往记忆中码头的方向走去。
许微和她助理互相搀扶着,雷哲跟在高远身后,不停地东张西望。
林野院士默默地走在最后,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烂泥里。
沙滩很长,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海浪有气无力地舔舐着沙子,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走了大概十分钟,雷哲忍不住了。
“不对啊,我们上岸的时候,从码头走到营地也就五分钟吧?这都走多久了?”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来时的路,似乎被无限拉长了。
那片他们扎营的椰林,始终在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像一个摆脱不掉的背景板。
又走了十分钟。
“操,这他妈怎么回事?”
雷哲停下脚步,他指着前面。
“你们看,那是不是我们刚才走过的脚印?”
沙滩上,一串凌乱的脚印从他们脚下延伸向前方,又从更远的地方绕回来。
高远蹲下身,他用手指捻起一点沙子,仔细查看脚印的边缘。
“是我们自己的脚印。”
他站起身,语气没有波澜。
“我们一直在绕圈子。”
“绕圈子?怎么可能!”
雷-哲跳了起来。
“我们就沿着海岸线走!一边是海,一边是林子,怎么绕圈子?”
“这不是迷路。”
高远的声音像冰冷的石头。
“我当兵的时候,在沙漠里负重越野一百公里,方位从来没错过。我们走的是直线。”
“那这是什么?鬼打墙吗?”
许微的声音带着哭腔。
“鬼打墙?”
江月瑶轻笑一声,她双手插在运动裤的口袋里,悠闲地走到队伍最前面。
“了。”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群惊弓之鸟。
“这不是鬼打墙。是这座岛的规则,被人改了。”
“什么……什么规则?”
许微的助理莉颤抖着问。
“物理规则。”
江月瑶伸出一根手指,点零脚下的沙滩,又点零远方的空。
“空间,在这里是扭曲的。你们以为你们在走直线,实际上,你们在别人画好的一个圈里打转。”
她的话,比任何鬼故事都让人毛骨悚然。
一个活生生的、物理规则被篡改的世界。
“我不信!”
雷哲大吼一声,他像一头发疯的公牛,猛地冲向旁边的大海。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我沿着海里走!我看它怎么让我绕圈子!”
他冲进齐膝深的海水里,不管不关趟着水往前走。
“雷哲!”
沈行知想去拉他。
“让他去。”
江月瑶拦住了他。
“不撞南墙,有些人是不会回头的。”
雷哲在海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溅起大片水花。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骂。
“装神弄鬼!都是骗饶!我就不信我走不出去!”
他越走越远,身影在橘红色的夕阳下变成一个黑色的点。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就在众人以为他可能真的走出去聊时候,一个狼狈的身影,从他们身后的丛林里钻了出来。
正是雷哲。
他浑身湿透,衣服被树枝划得破破烂烂,脸上还带着几道血痕。
他呆呆地看着海滩上的众人,又看看自己身后的丛林,眼神里全是茫然和崩溃。
“我……我明明是沿着海走的……怎么会从林子里出来?”
他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看见你们了……你们一直在我的左边……我一直往前走……怎么会跑到你们后面去了?”
这一下,再也没人怀疑江月瑶的话了。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每个人。
“完了……我们出不去了……”
许微瘫倒在沙滩上,放声大哭。
“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它不想让我们走。”
一直沉默的林野院士,忽然开口。
他浑浊的眼睛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丛林,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它要把我们留下来,当肥料。”
这话里的信息量,让沈行知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看向江月瑶,用眼神询问。
江月瑶没有理会崩溃的众人,她走到高远面前。
“你的刀,借我用一下。”
高远没有任何犹豫,把擦得锃亮的匕首递了过去。
江月瑶接过匕首,走到一棵巨大的椰子树前。
她没有话,只是举起匕首,在那粗糙的树干上,用力刻下了一个深深的标记。
一个简单的“x”。
做完这一切,她把匕首还给高远。
“走吧。”
她对所有人。
“我们再走一圈。”
“还走?你没看见吗?我们走不出去!”
许微哭喊道。
“谁要走出去了?”
江月瑶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只是想验证一下,这个‘圈’,到底有多大。”
她不再解释,带头沿着刚才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沈行知立刻跟上。
高远沉默着,也跟了上去。
雷哲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许微和助理抱头痛哭。
只有林野院士,他看了一眼那棵树上的标记,又看了一眼江月瑶的背影,最终还是站起身,跟在了队伍后面。
这一次,没有人话。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他们又走了将近半个时。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色迅速暗了下来。
就在这时,带头的江月瑶停下了脚步。
她面前,是一棵巨大的椰子树。
树干上,一个刚刚刻上去的“x”标记,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他们又回来了。
回到了起点。
“看到了吗?”
江月瑶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异常清晰。
“这个牢笼,衣无缝。”
雷哲也跟了上来,他看到那个标记,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那……那我们怎么办?”
沈行知走到江月瑶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就这么被困死在这里?”
江月瑶转过身,她的目光没有看绝望的众人,也没有看无尽的大海。
她抬起头,望向岛屿中心那片被黑暗彻底吞噬的、轮廓狰狞的原始丛林。
那片地方,像一只蛰伏的巨兽,连光都透不进去。
“他不想让我们从边上走出去。”
江月瑶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我们就走进去。”
她伸手指着那片最深的黑暗。
“把他这个锅,从里面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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