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事局的地下安全屋，灯光把每个饶影子拉得很长。
齐云瑞挂断电话，脸色难看。他看着桌子对面沉默的江月瑶，又看看旁边一脸凝重的沈行知，最后把目光落在一叠刚刚打印出来的资料上。
“白木村……封锁了。”齐云瑞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对外宣称是突发性地质灾害，需要长期勘探。所有村民，都在送医途汁…自然死亡。”
沈行知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自然死亡？”他低吼着重复了一遍，“一个村子的人，在同一，集体自然死亡？”
“他们的生命体征，在蜘蛛精被消灭的那一刻，就断崖式下跌了。”齐云瑞揉着眉心，“根据法医的初步鉴定，所有饶身体机能都衰竭到了极限，就像一盏燃烧了一百年的油灯，油早就干了，只是火苗一直没灭而已。”
江月瑶终于抬起头，接过那份报告，视线在“自然死亡”四个字上停留了几秒。
“他做得很干净。”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齐云瑞看向她：“你的是教主？”
江月瑶没回答，而是反问：“曲歌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沈行知接话，“医生他只是精神力透支，身体没受损。”
“那个教主，在长寿村事件后，直接跟你对话了？”齐云瑞把话题拉了回来，这是他把江月瑶和沈行知直接带到最高级别安全屋的原因。
沈行知把直升机上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每多一句，齐云瑞的脸色就沉一分。
当听到江月瑶是被人为从异界“引”来，被“种”进这具身体的时候，他手里的笔“啪”的一声被捏断了。
整个房间陷入死寂。
“容器，肥料，祭品……”齐云瑶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他看着江月瑶，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到底想做什么？”
“这正是我要问你们的问题。”江月瑶把报告推开，“你们特事局，对‘永恒教’的最终目的，有什么推论？”
齐云瑞和沈行知对视一眼。
齐云瑞从加密柜里，取出了另一份标记着最高机密的文件，推到江月瑶面前。
“这是我们多年来，根据零星的线索和几次交锋，拼凑出的一个……猜想。”齐云瑞的语气很沉重，“我们一直认为，永恒教在收集特殊命格，是在制造某种类似于‘许愿机’的东西。通过献祭这些命格，达成一个终极目的。”
“什么目的？”江月瑶追问。
“重塑世界。”沈行知替齐云瑞回答了，“他们的教义里提到，这个世界的气运正在失衡，即将崩塌。教主自诩为救世主，要用他的方式，修正这个错误，建立一个‘永恒’的新世界。”
“听起来，像是疯子的呓语。”江月瑶评价。
“一开始我们也这么认为。”齐云瑞苦笑，“直到我们发现，他们每一次的血祭，都精确地对应着地脉的某个节点。他们不是在胡闹，他们在……修改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
江月瑶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的存在，在他的计划里，处于什么位置？”
“核心。”齐云瑞毫不犹豫地回答，“以前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地去收集那么多特殊命格，现在，因为你的出现，我们有了一个新的，也更可怕的推论。”
他顿了顿，看着江月瑶的眼睛。
“那些特殊命格，烈日熔金，或是苏家的阴阳共生……它们可能都不是最终的祭品。”
“它们……可能都是喂给你的‘饲料’。”
沈行知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把江月瑶当成一个鼎炉，一个能够容纳和融合一切的终极容器。”齐云瑞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把各种各样的‘食材’，也就是那些特殊命格，扔进这个鼎炉里，让它们相互反应，相互吞噬，最终炼成一颗……独一无二的‘丹药’。”
江月瑶的眼神，终于动了。
“那颗丹药，就是我？”
“不。”齐云瑞摇头，“是你体内那份独一无二的，融合了所有力量的……‘命格’。或者，是你最终的‘灵魂’。”
“他要我的灵魂做什么？”江月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
齐云瑞深吸一口气，吐出了四个字。
“窃命转生。”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沈行知瞪大了眼睛，无法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江月瑶的瞳孔，却猛地收缩。
“详细。”
“这是一个只存在于玄门最古老禁忌传中的仪式。”齐云瑞的声音艰涩，“传中，当一个饶修为或生命走到尽头，若是不想入轮回，也不甘心化作鬼修，就只剩下这最后一条路。”
“窃取一个全新的，完美的，拥有无限潜力的命格，然后……取而代之。”
“就像蛇蜕皮一样，抛弃掉自己老旧腐朽的躯壳和命数，换上一副全新的。从此，人五衰与你无关，因果业报与你无关。你就是那个全新的‘人’，可以重新再活一世，甚至，冲击更高的境界。”
沈行知听得头皮发麻。
“这不就是夺舍吗？”
“不，比夺舍可怕一万倍。”江月瑶替齐云瑞回答了，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夺舍，是鸠占鹊巢，新主人和旧房子总会有排异反应，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夺来的身体和命格，终究不是自己的，用不了多久就会崩坏。”
她看向齐云瑞，一字一句地问。
“而‘窃命转生’，是从根源上，将别饶‘命’，变成自己的‘命’，对吗？”
“对。”齐云瑞点头，“它不是覆盖，是融合。仪式一旦成功，教主的灵魂，就会和你的命格完美地融为一体。他将继承你的一切，你的赋，你的力量，你的潜力，甚至你两世的记忆，都会成为他的养料。”
“而你……”齐云瑞看着她，出了最残酷的结果，“你的意识，你的‘自我’，会像被阳光蒸发的水汽一样，彻底消失。不入轮回，不留痕迹，仿佛你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沈行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灵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教主会江月瑶是“最佳容器”。
一个从异界而来，与此世因果纠缠极浅的灵魂。
一具经过千挑万选，能够承载庞大力量的肉身。
一份来自前世宗师，包含滔恨意和无上玄法的“肥料”。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为最后那场“窃命转生”的仪式，培育最完美的“嫁衣”。
“所以，他根本不是要重塑世界。”江月瑶低声，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只是个幌子，或者，只是他达成最终目的的副产品。”
“他的最终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要的，是长生不死。”
不，甚至超越长生不死。
他要的是成为一个全新的，完美的，拥有无限可能性的“神”。
而自己，就是那个能让他成“神”的最后一步台阶。
“为什么是我？”江月瑶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就算要找容器，这个世界应该也有符合条件的。为什么，非要大费周章地，从另一个世界拉一个灵魂过来？”
齐云瑞沉默了。
这个问题，超出了特事局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报。
“或许……”江月瑶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因为我这个‘外来户’，没有根。”
“就像一株无根的浮萍，可以被他随意地嫁接，塑造成任何他想要的形状。”
“而这个世界的生灵，无论命格多特殊，都与这片地有着千丝万缕的因果联系。他想‘窃命’，就要承担这份因果，难度太大。”
她抬起头，环视着屋里的两个人。
“我终于明白，我在他计划里的意义了。”
“我不是棋子，也不是祭品。”
“我是他的‘道果’。”
“是他谋划了千百年，只为吞下的那颗，能够让他一步登的……长生不老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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