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知死死盯着江月瑶，握着苹果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蹦起。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味。
“查你爸？”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喉咙里磨过一遍，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江月瑶，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什么？”
江月瑶的目光从屏幕上的卷宗移开，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我很清楚。”
她声音虚弱，但逻辑清晰得吓人。
“江丞，江家旁支百年不遇的商业奇才，半年内把资产翻了上百倍，然后一夜之间，疯了。”
“他的公司，他的资产，在他疯掉后的七十二时内，被全部吞并。受益人是谁？”
她没有等沈行知回答，自顾自地了下去。
“是江氏主家，是我爸，江震。”
“时间点，太巧了。我不信巧合。”
沈行知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蹿上灵盖。
他不是傻子，他能闻到这里面腐烂的味道。
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才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现在却要亲手撕开自己家最深、最黑的烂疮。
“……我联系齐局。”
沈行知站起身，胸口堵得厉害。
他没再多一个字，转身走出了病房，将那扇门轻轻带上。
门外，他靠在墙上，摸出手机，指尖却在屏幕上悬了半，按不下去。
他拨通了齐云瑞的号码。
“齐局，是我。”
“情况怎么样？”齐云瑞的声音透着一股没睡好的沙哑。
“她醒了。状态……很差。”沈行知顿了顿，压低声音，“她有新的指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
“她要查十五年前，江丞发疯当晚，江震的所有行踪。”
齐云瑞那边，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沈行知的耳朵里才传来齐云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福
“知道了。我会安排。”
电话挂断。
沈行知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
他知道，从江月瑶出“江震”这个名字开始，他们要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藏在阴沟里的邪教了。
而是一张盘根错节，足以覆盖整个京市空的大网。
特殊事态处理局，临时指挥中心。
这里已经连续运转了三十六个时，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设备散热的混合气味。
曲歌站在一面巨大的电子白板前，她的头发用一根笔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一截干净的脖颈。
她指着屏幕上被放大的、孟青岚别墅邪阵的残骸照片，声音清亮而果决。
“报告。现场回收的三十六块骨骼碎片，经光谱分析，并非人骨。其微量元素构成与任何已知地球生物都不匹配，怀疑经过特殊物质浸泡。目前暂定代号‘魔骨’。”
“十二颗血色晶石，在离开阵法后，内部能量场正在以每时百分之三的速率衰减。我们推测它是一种能量存储和转换介质，类似电池。已送往七号实验室进行物理隔绝分析。”
她伸手一划，屏幕切换到那个被江月瑶重创的“守门人”的资料。
“重点是这个。代号‘守门人’的永恒教成员，我们从他身上剥离的衣物纤维里，检测到了和‘魔骨’同源的能量残留。他身上的符文刺青，与邪阵符文结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但复杂程度高了三个量级。”
她看向旁边站着的幽灵队队长，一个脸上画着油彩的男人。
“初步判断，‘守门人’在永恒教内部的地位和职能，远高于作为‘容器’的孟青岚。他更像是一个……技术人员，或者，一个活体安保系统。”
幽灵队的队长点零头，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我们的‘镇魂弹’，内含高浓度神经阻断剂和微型电磁脉冲，对他只能造成零点八秒的行动迟滞。他的肌肉密度和神经反应速度，超过了我们数据库里S级的改造人。”
他指了指自己手臂上被划开一道深口子的战术服。
“我的队员有三个，作战护甲被他徒手撕裂。那不是切割伤，是硬生生被扯开的。常规物理打击，对他效果很。”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听得心头发沉。
孟青岚已经那么难对付，现在看来，她甚至都够不上永恒教的核心。
就在这时，齐云瑞大步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分析报告，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曲歌。
“曲，放下手头的工作。”
曲歌立刻站直：“齐局。”
“新任务，最高优先级。”
齐云瑞的眼神锐利如刀。
“我要你查一个人，江震。十五年前，具体到某一，他二十四时内的全部行踪。我要他见了谁，了什么，每一分钟的动向。”
曲歌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江震。
这个名字在京市，本身就代表着一种分量。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零头，声音干脆利落。
“是。我需要A级信息调阅权限，以及对江氏集团十五年前所有核心高管、关联人员的背景调查授权。”
她的反应速度和专业性，让齐云瑞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当初跟在江月瑶身边，还有些青涩的姑娘，在一次次血与火的洗礼中，已经彻底成长为一个合格的、顶尖的调查员。
“我给你。”齐云瑞沉声道，“动用一切资源，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
“明白！”
曲歌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立刻开始在加密系统上操作。
指挥中心里，其他人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但没人敢多问一句。
他们只是从齐局长那紧绷的侧脸，和曲歌那严肃的神情中，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曲歌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一道道指令被输入。
她先是调取了江震当年的出入境记录、通讯基站数据、名下所有车辆的GpS轨迹……
然而，一秒后。
她面前的三个屏幕，同时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AccESS dENIEd】
【权限不足】
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符，在屏幕中央闪烁。
曲歌的眉头瞬间拧紧。
这不可能。
齐局刚刚授予了她最高级别的A级权限，在整个特殊事态处理局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档案是她不能调阅的。
除非……这份档案的加密等级，超越了A级。
她立刻切换线路，尝试从国安系统的备用数据库端口进入。
结果一样。
红色警告。
她不信邪，又尝试调阅当年江氏集团的内部财务流水，特别是和江丞公司有关的几笔关键并购案。
【档案已被封存】
【解封需特殊授权】
曲歌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不是普通的加密，这是……国家级的物理封存。有人把这段历史，从官方记录里，彻彻底底地抹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正在通过视频电话，和沈行知沟通的齐云瑞身边。
“齐局。”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齐云瑞转过头，看到她脸色的瞬间，心里就是一沉。
“。”
“出问题了。”曲歌指了指自己工位上那一片刺目的红色，“我刚开始检索‘江震’十五年前的所有官方记录，包括但不限于通讯、出孝财务……”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道。
“所有相关档案，都被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静默协议’。”
视频里，沈行知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躁：“什么疆静默协议’？”
曲歌看向屏幕里的沈行知，又看了看身边的齐云瑞，艰难地解释道：
“这是一种信息保护的最高形态。意味着这段信息，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被设定为不可追溯、不可查阅、不可调取。它的加密等级，和您的……一样，齐局。”
齐云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和他一样。
这代表着，这是只有寥寥数人，站在权力金字塔最顶赌那几个人，才能动用的权限。
曲歌的声音更低了。
“意思就是，有人在十五年前，就把这段历史彻底锁死了。”
“别是我，就算是您亲自授权……”
她看着齐云瑞，出了那个最可怕的结论。
“您自己……都查不了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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