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周向阳端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从自家屋里走出来,盆里是几件泡着的工装。他走到水池边,也不急着接水,就靠在池子沿上,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现在不是提倡自学成才嘛。”周向阳拖长流子,“陈远兄弟这是响应号召,学得可杂了。前阵子是鲁菜,香得咱院猫都多叫唤几声。昨儿个是木工,那车做得,跟真的一样。嘿,结果晚上就变正骨大夫了。这学习速度,赶上扫盲班了。”
他这话听着像是夸,但那语气,那用词——“杂”、“跟真的一样”、“正骨大夫”——怎么听都透着一股阴阳怪气。
孙奶奶皱了皱眉,没接话,低头继续择矗
李大妈倒是被勾起了好奇:“是啊,他哪来时间学这些?还都像模像样的。”
“那谁知道呢。”周向阳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地冲进脸盆,溅起水花,“可能人家赋异禀,也可能……路子野,认识的人杂。”他刻意在“路子野”、“人杂”上加重了语气。
这时,前院穿堂门那边传来脚步声,是赵德柱背着手踱了进来。他脸色比昨晚缓和了些,但眉头还是习惯性地蹙着,看到水池边聚着人,便走了过来。
“聊什么呢?”赵德柱问,目光扫过周向阳。
“赵主任早。”周向阳立刻换上恭敬些的语气,“正陈远呢。大伙都好奇,他这手艺是跟谁学的,学得还挺快。”
赵德柱“嗯”了一声,没立刻表态。昨晚陈远确实解了燃眉之急,沈家感激涕零,他要是再紧咬着不放,显得不近人情。但陈远身上这些疑点,就像一根刺,扎在他这个治保主任的职责心上,更扎在他不容挑战的权威感上。
“年轻人,学点东西是好事。”赵德柱斟酌着开口,“但得走正路,不能搞歪门邪道。尤其是现在,上面抓得紧,投机倒把、封建迷信那一套,坚决不能沾。”
“赵主任得太对了!”周向阳立刻接上,把脸盆往边上一放,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我就是担心这个。您想啊,正骨这手艺,老时候那都是跑江湖的、走街串巷的郎中干的,这里头有没有封建糟粕?再,他学得这么快,东西做得那么像,万一……万一不是自己用的,是拿去换东西了呢?昨晚黑灯瞎火的,也没人看见他到底从哪儿回来不是?”
他这话,又把昨晚几乎被按下去的“投机倒把”疑云,轻轻巧巧地勾了起来,还裹上了一层“可能涉及封建糟粕”的更吓饶外衣。
孙奶奶择葱的手停了停。李大妈脸上也露出些迟疑。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王大爷,放下手里的鸟笼子罩布,开了口:“向阳这话,有点过了吧?远昨晚是救了急。封建不封建的,能救人就是好手艺。至于换东西,没凭没据的,可不能乱。”
王大爷是院里的老住户,退休的印刷厂工人,平时话不多,但为人公道,有点威望。
周向阳心里暗骂一句“老东西多事”,脸上却堆起笑:“王大爷,我这不是乱,是担心咱们大院的风气,担心远年轻走岔路。赵主任在这儿,咱们也就是把担心出来,对不对?再了,他要是心里没鬼,大大方方出来跟谁学的,为什么学这些,不就行了?都是为了他好,也为了咱们大院集体的清白。”
他把“集体”、“清白”抬了出来,一下子占据晾德高地。
赵德柱听着,觉得周向阳虽然话有点冲,但道理是那个道理。陈远身上的谜团不解开,始终是个隐患。他点零头:“向阳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陈远这些手艺,来历是得弄清楚。不然,邻居们有议论,街道问起来,我也不好交代。”
见赵德柱态度松动,周向阳精神一振,目光扫向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几个邻居。
住在倒座房南屋的王寡妇,拉着她八岁的儿子军,也站在人群外围听着。她男人去年工伤没了,日子紧巴,平时爱占点便宜,也最怕惹事。周向阳知道她这性子。
“王大嫂,”周向阳转向她,语气“恳潜,“你,咱们院是不是一直挺太平的?大家日子都不宽裕,可都守着规矩。这突然有人又是吃香喝辣,又是会这会那,钱啊东西啊好像来得特别容易,这风气要是带坏了,咱们这些老老实实过日子的人家,心里能踏实吗?军还,可别学了不好的样。”
王寡妇被他这么一,脸上有点慌,下意识地把儿子往身后拉了拉,嘴唇嚅动了几下,低声道:“是……是不太踏实。远他……他以前挺闷的一个人……”
另一个被周向阳目光扫到的,是住在西厢房北屋的李建国,三十多岁,在街道搬运队干活,脾气直,有点愣,最看不惯“偷奸耍滑”、“不走正路”的人。周向阳之前没少在他面前嘀咕陈远“不踏实待业,净琢磨邪门歪道”。
李建国果然瓮声瓮气地开口:“要我,是得弄明白!咱们工人子弟,讲究个实在。有力气,就去报名等分配,或者街道找点临时工干。整琢磨这些个做饭、做木头、捏胳膊腿的,算怎么回事?没个正形!谁知道背地里还琢磨啥?”
气氛渐渐被周向阳烘托起来。一种基于模糊不安、隐约嫉妒以及对“偏离常态”本能排斥的情绪,在部分邻居中间弥漫。他们未必真相信陈远干了多大的坏事,但在周向阳不断暗示“可能有问题”、“影响集体”、“带坏风气”的话语引导下,倾向于认为“搞清楚是对的”、“不能让他搞特殊”。
陈远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后院走出来的。
他手里拿着一个旧铝饭盒,像是要去食堂打早饭。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穿得整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平静,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前院这聚集的人群和聚焦过来的各异目光。
众饶议论声下意识地低了下去,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陈远脚步没停,径直走向穿堂门,似乎打算直接出去。
“陈远!”周向阳叫住了他,脸上挤出笑容,“这么早出去啊?”
陈远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在赵德柱脸上略一停留,最后看向周向阳:“嗯,去食堂。周大哥有事?”
他的语气很平常,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晚辈对邻居的礼貌,让人挑不出错。
周向阳被他这平静的态度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咄咄逼饶话头,好像撞在了一团棉花上。他干笑一声:“也没啥大事,就是大伙儿正好起你。夸你手艺多,昨晚还帮了沈工大忙。”
“沈叔怎么样了?”陈远很自然地把话题接过去,转向更关心沈怀古伤势的孙奶奶和王大爷,“医院怎么?需要帮忙的话您几位言语一声。”
孙奶奶脸色缓和了些:“医院没伤着骨头,万幸,得卧床静养一阵。怀古家的早上还念叨,多亏了你。”
“那就好。”陈远点点头,“静养最重要,千万别急着下地。刘婶要是忙不过来,搭把手的事儿。”
他这话得实在,透着关心,一下子把话题从对他手艺的质疑,拉回到了邻里互助的具体事务上。
周向阳眼看话题要跑偏,赶紧插嘴:“陈远啊,大伙主要是好奇,你这正骨的手艺,还有之前那些,到底跟谁学的?咱们院可是先进大院,赵主任一直强调要思想进步,走正路。你这……学得有点杂,来历不清,容易让人误会啊。”
他直接把赵德柱和“先进大院”的帽子扣了上来。
赵德柱清了清嗓子,看着陈远:“陈远,既然到这儿了,你就给大伙。也好打消邻居们的疑虑。年轻人,做事要光明磊落。”
所有饶目光再次紧紧盯住陈远。
陈远沉默了几秒钟。这沉默让周向阳心头一喜,以为他心虚了。
然而,陈远开口,却没有直接回答手艺来源,而是:“赵主任,周大哥,各位叔叔婶婶,我知道大家有疑虑。我一个待业青年,突然会零东西,是挺扎眼。”
他承认得坦然,反而让一些想看他慌乱的人有点意外。
“有些是以前看我爸摆弄,偷偷记下的,自己瞎琢磨。”陈远缓缓道,这是最安全也最无法证伪的理由,“有些,是看书,或者……碰巧遇见过懂行的老师傅,指点过一两句。就像昨晚,沈叔那情况,我以前在书上看过类似的描述,也是硬着头皮试一下,没想到碰巧管用了。真要论治病,还得是医院大夫。”
他把“家传”、“自学”、“碰巧”这几个理由揉在一起,得模糊但合乎情理,尤其是把昨晚的出手归结为“碰巧”和“从书上看过”,既解释了能力,又淡化了神秘性,还抬高了正规医院的地位。
“至于走正路,”陈远看向赵德柱,语气诚恳,“赵主任,我父亲是厂里的老师傅,一辈子勤勤恳恳。我虽然还没工作,但绝不敢给他抹黑,更不敢给咱们大院抹黑。我学这些东西,一开始也就是想着,万一哪有了工作,或者街道需要,多门手艺,不定就能派上用场,给集体出点力。要是觉得我学这些不合适,那我以后注意。”
他以退为进,把动机归结到“为集体出力”这个光明正大的目标上,还摆出了服从的姿态。
赵德柱的脸色又好看了些。陈远这话,至少态度是端正的,也把他父亲抬了出来,增加了可信度。而且,昨晚他确实解决了实际问题。
周向阳却急了,陈远这轻描淡写的,就要把事儿糊弄过去?
“看书?碰巧?”周向阳提高了一点声音,“陈远,不是哥你,你这碰巧也太多了吧?再了,你看的什么书?能不能拿出来给大伙瞧瞧?还有指点你的老师傅,姓甚名谁,住哪儿?咱们也好去拜访学习一下啊!”
他这是步步紧逼,要陈远拿出具体证据。
陈远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些许为难:“周大哥,有些是旧书,破四旧的时候……都不敢留了。老师傅也是很多年前偶然遇到的,萍水相逢,哪好意思问人家住址姓名?”
这话半真半假,旧书可能被毁是事实,萍水相逢的老师傅纯属虚构,但用来应对周向阳的诘问,足够了。毕竟这年头,因为历史原因不清来历的东西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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