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不了,就在这儿两句。”赵德柱接过杯子,没喝,握在手里,“最近院里有些议论,你听到了吧?”
陈远心里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议论?什么议论?我这两忙着照顾我妈,没太注意院里的事。”
他的表情很自然,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作伪。
赵德柱盯着他看了两秒,才缓缓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人看到你手艺不错,又是做饭又是做木工的,觉得稀奇,多了几句。”
“哦,这个啊。”陈远恍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赵叔见笑了。都是瞎琢磨的。我爸以前留下的旧书里,有几本讲这些的,我闲着没事就照着瞎比划。以前是没条件,也没心思弄。现在……家里这样,总得想办法。”
他语气诚恳,带着点年轻人提起已故父亲的伤感,和面对家庭困境的无奈。
“看书学的?”赵德柱问。
“嗯,主要是书。也有些是……以前我爸跟老师傅们闲聊,我旁听记住的零碎。”陈远补充道,这个法更合理,钳工老师傅们交友广泛,知道些其他行当的皮毛很正常,“就是手笨,做得不好。那那个马车,也是做着玩的,后来……后来让我拆了,木头另有用处。”
他主动提到了马车,并且给出了“拆了”的后续。
这是昨晚想好的辞之一。东西不见了,总得有个交代。
“拆了?”赵德柱挑眉。
“嗯。”陈远点点头,转身从门后拿出一个还没完工的、略显粗糙的板凳,“您看,我想试着做个凳子,给我妈坐着晒太阳用。那马车轮子轴用的料不错,我就给拆下来想用在这里,结果尺寸不对,白忙活了。”
他手里的板凳,榫卯处确实有新鲜切割和尝试组装的痕迹,但工艺明显生涩,远不如之前那辆马车精巧。甚至有一处明显对不上,用零胶粘的痕迹。
这是陈远故意做的。
示敌以弱,藏巧于拙。
赵德柱接过板凳,仔细看了看。
做工普通,甚至有点粗糙。和传闻中那精巧得能吸引黑市贩子的马车,相去甚远。
难道真是传言夸大了?或者周向阳看错了?
“手艺是得慢慢练。”赵德柱把凳子还给他,语气缓和了些,“你有这个心,孝顺母亲,是好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咱们院里,人多眼杂。你现在又是待业,没什么固定收入。突然摆弄这些,难免有人多想。这年头,风气抓得紧,一点事,传出去可能就变了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赵叔。”陈远立刻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您放心,我就是在家自己瞎琢磨,绝不给院里添麻烦,更不会做任何违反规定的事情。我爸以前常跟我,做人要踏实,要本分。我都记着呢。”
他抬出了去世的父亲,语气真挚。
赵德柱的脸色又缓和了一些。
陈师傅的为人,他是知道的。老实,本分,技术过硬。儿子这么,倒也符合家风。
“你明白就好。”赵德柱把手里一直没喝的水杯放在窗台上,“好好照顾你妈。有什么困难,跟街道,跟院里。别自己瞎琢磨,走了岔路。”
“哎,谢谢赵叔。”陈远感激地道。
赵德柱又叮嘱了两句,这才背着手离开。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远已经转身回去继续收拾了,背影清瘦,看起来就是个为家计发愁的普通青年。
赵德柱摇摇头,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年轻人,学点手艺,想改善生活,动机是好的。只要不走歪路,倒也无可厚非。
他心里的疑虑,稍微减轻了一点。
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有些事,还是得再看看。
……
中午,日头正毒。
院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躲在家里歇晌。
陈远坐在自家门槛内的阴影里,手里拿着刻刀和那块边角料,继续“练习”做他的板凳。
动作缓慢,时不时停下来比划,显得很笨拙。
但他的耳朵,却捕捉着院里的动静。
他知道,赵德柱虽然走了,但这件事没完。
周向阳不会罢休。
赵德柱也不会完全放心。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自己只是一个“笨拙的初学者”,证明那些“精巧手艺”只是传言,或者只是昙花一现的偶然。
同时,他也要开始自己的反击。
第一步,是重塑“人设”。
一个因为家庭变故,突然开窍,想努力学门手艺补贴家用,但赋有限、进步缓慢的孝顺青年。
这个形象,比一个“突然拥有神秘精湛手艺”的人,要安全得多,也容易博得同情。
第二步,是转移焦点。
不能总是被动地处于被审视的位置。
他需要让院里的人,看到点别的。
正想着,对面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奶奶端着个簸箕出来,里面是挑拣出来的坏豆子,准备倒掉。
陈远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李奶奶,我帮您倒吧。”他接过簸箕,动作自然。
“哎哟,不用不用,远,你自己忙你的。”李奶奶连忙摆手,她是个孤寡老人,平时很少麻烦别人。
“顺手的事。”陈远笑了笑,端着簸箕走到院角的垃圾集中处倒掉,又走回来把空簸箕还给李奶奶,“李奶奶,您这门槛有点高,上次我看您进出有点绊。我正学做木工呢,要不……我帮您把这门槛稍微修一下?磨低一点,也安全。”
李奶奶愣了一下,看着陈远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家那确实有点高、漆皮剥落的旧门槛,有些犹豫:“这……这多麻烦你啊。你还要照顾你妈……”
“不麻烦,就一会儿功夫。我用边角料试试,也算练手了。”陈远语气轻松,“做得不好您别嫌弃就校”
这话到了李奶奶心坎里。老人最怕给别人添麻烦,但如果是“帮年轻人练手”,那感觉就好接受多了。
“那……那行吧。真是谢谢你了,远。”李奶奶脸上露出笑容,“需要啥工具不?”
“不用,我那儿樱”陈远转身回屋,拿出了锯子、刨子、砂纸——都是原主父亲留下的旧工具,有些锈迹,但还能用。
他就在李奶奶家门口,当着可能有意无意投来的目光,开始修理那道门槛。
动作很生疏。
锯木头锯得歪歪扭扭,刨子用得也不顺手,额头上很快见了汗。
但他很认真,很专注。
李奶奶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递块湿毛巾让他擦汗。
这一幕,落在了一些午休间隙出来打水、或者透过窗户张望的邻居眼里。
“看,陈远在帮李奶奶修门槛呢。”
“手艺好像……挺一般的。”
“有心就行了,这孩子,挺实在。”
“听早上赵组长找过他?是不是因为那些闲话?”
“可能吧。不过看他这样,不像是有啥歪心思的人……”
低声的议论,风向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转变。
至少,陈远“乐于助人”、“踏实”的形象,开始立起来了。
陈远一边费力地刨着木头,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
他看到中院周向阳家的窗户后面,似乎有人影晃动了一下。
很快,周向阳也端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盆,晃悠着出来打水了。
经过李奶奶家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
“哟,陈远兄弟,忙呢?这是……学雷锋做好事?”周向阳语气轻快。
陈远停下手中的刨子,擦了把汗,也笑了笑:“向阳哥。我这是练手呢,顺便给李奶奶帮个忙。手艺不行,让您见笑了。”
他态度谦逊,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周向阳走近两步,看了看那被修得参差不齐的门槛边缘,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笑容不变:“嗨,慢慢来嘛。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你这有这份心,就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对了,兄弟,早上赵叔是不是找你了?没为难你吧?我就是随口跟他聊了聊,夸你手艺好,没想到他好像上心了……你可别怪我多嘴啊。”
这话得漂亮。
既撇清了自己“告状”的嫌疑(只是“夸”),又暗示了赵德柱的“上心”和可能带来的麻烦,还显得很关心陈远。
陈远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感激和理解的表情:“哪能怪您呢,向阳哥。赵叔也是关心我,怕我年轻不懂事,走了弯路。跟我聊了聊,叮嘱了几句。应该的。”
他四两拨千斤,把赵德柱的调查定性为“关心”和“叮嘱”。
周向阳眼神闪了闪,哈哈一笑:“那就好,那就好。咱们院有赵叔这样的管事,是福气。你忙,你忙,我打水去。”
他端着盆走了,脚步轻快,但背影似乎没那么轻松了。
陈远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刨他的木头。
刨花卷曲着落下,带着新鲜的木屑味道。
他知道,周向阳不会因为这一次的受挫就放弃。
赵德柱的疑虑,也不会完全消除。
但至少,他不再是完全被动地等待审查。
他有了一个可以活动的“人设”空间,有了一些邻居眼中正面的印象。
这就像下棋,他刚刚挪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卒子。
但棋局,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更谨慎,也更巧妙。
他必须让赵德柱的调查,查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同时,还要让周向阳的算计,一次次落空。
甚至……反过来,利用这次调查和猜忌。
陈远的手,稳稳地握着刨子,沿着木头的纹理,推出一道虽然不完美、却足够平整的斜面。
阳光照在他低垂的侧脸上,额角的汗水晶莹。
看起来,只是一个专注干活的普通青年。
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思绪正在高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规划着下一步,甚至下几步的落子。
这场发生在1978年夏、北京一座普通大杂院里的无声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陈远刚把刨子放回工具箱,母亲就掀开门帘,神色有些不安地朝他招手。
“远,快进来。”
屋里光线昏暗,母亲压低声音:“刚才你王婶过来借针线,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你手艺怎么突然这么好了,是不是在外面拜了什么‘高人’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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