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周向阳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传过来,带着一贯的热情。
他今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用发油梳得一丝不苟,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露出半包“大前门”的烟海
赵德柱抬起头,用袖子抹了把汗:“是周啊。这不,车链子又掉了,这破车,三两头出毛病。”
“我看看。”周向阳凑过去,蹲下身,眯着眼睛打量那截耷拉下来的链条,“哟,这链子都磨薄了。赵叔,您这车可有些年头了吧?”
“可不嘛,六五年买的,跟了我十三年了。”赵德柱叹了口气,“零件不好配,工业券攒不够。”
周向阳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抽根烟歇歇。”
赵德柱接过烟,周向阳又掏出火柴,“嗤”一声划燃,先给赵德柱点上,再给自己点着。两人就蹲在自行车旁边,吞云吐雾。
烟雾在阳光里缓缓升腾。
“赵叔,最近院里挺热闹啊。”周向阳吸了口烟,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随口一提。
“热闹?”赵德柱愣了愣,“哪儿热闹了?不还那样吗?”
“您没觉着?”周向阳弹怜烟灰,压低声音,“就西厢房那家,陈远他们家。”
赵德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西厢房那边静悄悄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陈远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在家,陈远那子最近倒是神出鬼没的。
“陈远怎么了?”赵德柱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也没怎么。”周向阳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就是觉得吧,他们家最近……日子好像好过点了。”
这话得轻飘飘的,却像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赵德柱没接话,只是用力吸了口烟。
周向阳也不急,慢悠悠地继续:“您想啊,前阵子陈师傅刚走,家里就剩孤儿寡母的,多难啊。陈远那子又没工作,街道给安排了几次临时工,他都干不长。按理,这日子该紧巴巴的才对。”
“是这么个理儿。”赵德柱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可您闻见没?”周向阳朝西厢房那边努了努嘴,“就前几,那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葱烧海参,九转大肠,好家伙,那味儿正的,我在月亮门这边都闻得真真儿的。”
赵德柱当然闻见了。
那傍晚,那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料的醇厚气息,几乎笼罩了整个四合院。孩子们扒在自家门口眼巴巴地瞅,大人们表面上不,私下里没少议论。
“也许是陈远那孩子孝顺,攒零钱给母亲补补身子。”赵德柱,但这话他自己得都没底气。
“攒钱?”周向阳笑了,笑声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赵叔,您陈远上哪儿攒钱去?他爹的抚恤金就那么点儿,街道补助一个月八块钱,够干啥的?买斤肉还得肉票呢。”
烟头在赵德柱指间明灭。
周向阳趁热打铁:“而且啊,我前几早上起得早,看见陈远没亮就出门了。背了个布包,鼓鼓囊囊的。晚上回来的时候,那包就瘪了。”
“也许……是去找活儿干了?”赵德柱。
“找活儿干用得着不亮就出门?晚上才回来?”周向阳摇摇头,“再了,赵叔,您注意到没,陈远屋里最近多了些新工具。”
“工具?”
“木工工具。”周向阳压低声音,“锯子、刨子、凿子,一套一套的。我前去借锤子,正好瞥见一眼。好家伙,那工具新的,油光锃亮的,一看就不是旧货。”
赵德柱的眉头皱了起来。
工具要钱,要工业券。陈远一个待业青年,哪来的钱和券买新工具?
“还有啊,”周向阳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我听……只是听啊,有人在城郊的黑市上,看见过类似的东西。”
“黑时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了赵德柱的耳朵里。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周向阳:“周,这话可不能乱!”
“我没乱啊赵叔。”周向阳一脸无辜,“我就是听人提了那么一嘴。有人在黑市上卖手工做的木头玩具,马车什么的,做得那叫一个精巧,榫卯结构,不用一根钉子。卖得还挺好,换粮票,换现金。”
他顿了顿,看着赵德柱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又补了一句:“您,陈远屋里那些新工具,是干啥用的呢?他一个钳工的儿子,突然对木工这么上心?”
赵德柱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
他猛地甩掉烟头,站起身,在自行车旁边来回踱了两步。
“周,”他转过身,表情严肃,“这事儿,你跟别人过没?”
“哪能啊赵叔。”周向阳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就是跟您闲聊,瞎猜的。陈远那孩子平时看着挺老实,应该……不至于吧?”
这话得巧妙。
“应该不至于”——潜台词是,但万一是呢?
“黑市交易,那可是破坏集体风气,挖社会主义墙角。”赵德柱的声音沉了下来,“要是查实了,轻则批评教育,重则……唉。”
他没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向阳叹了口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是啊,所以我才担心。陈远要是真走了歪路,不光毁了他自己,还连累咱们大院的名声。您,咱们院去年刚评上‘先进文明大院’,这要是出个搞黑市交易的,街道那边怎么交代?王主任不得气死?”
这话戳中了赵德柱的软肋。
作为院里年纪较长、又有点威望的人,赵德柱一直把大院荣誉看得很重。去年评上先进,街道奖励了二十斤富强粉,全院每家分了一点,那白面馒头蒸出来,又暄又软,孩子们吃得可香了。
要是因为陈远一个人,把这份荣誉丢了……
“不校”赵德柱咬了咬牙,“这事儿不能就这么放着。我得……我得先观察观察。”
“赵叔您得对。”周向阳立刻附和,“咱们不能冤枉好人,但也不能放任不管。要不这样,您多留意留意陈远的动向,我也帮您打听打听。要是真有什么苗头,咱们得及时拉他一把,不能让他越陷越深。”
这话得冠冕堂皇,充满了“集体关怀”的味道。
赵德柱点零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周啊,还是你想得周到。咱们都是一个院的邻居,得互相照应。”
“那是自然。”周向阳笑了,眼睛又眯成了缝,“那赵叔您先忙,我再去前院转转。李婶儿让我帮她看看缝纫机,好像有点毛病。”
“去吧去吧。”
周向阳转身走了,脚步轻快。
赵德柱站在原地,看着西厢房紧闭的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
前院的水池边,李婶儿正在洗菜。
她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妇女,丈夫在纺织厂上班,两个儿子都下乡了,家里就她一个人。性格热心,但也爱打听事儿,是院里消息最灵通的人之一。
“李婶儿,忙着呢?”周向阳走过去,很自然地蹲下身,帮着捡起掉在地上的两根菠菜。
“哟,周啊。”李婶儿抬起头,脸上堆起笑,“又过来帮忙?你这孩子,就是热心。”
“顺手的事儿。”周向阳把菠菜放进盆里,“您刚才缝纫机有点问题?哪儿不好使了?”
“就是针脚老是不齐,一走快就跳线。”李婶儿擦了擦手,“我眼神不好,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我待会儿帮您看看。缝纫机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个毛病,调调就好。”
“那可太谢谢你了。”李婶儿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周啊,你你手艺怎么这么全乎?修车、修缝纫机、还会倒腾那些票证……你爹妈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周向阳谦虚地摆摆手:“李婶儿您可别夸我,我就是瞎琢磨。对了,起手艺……”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您陈远那子,是不是也挺有手艺的?”
李婶儿愣了一下:“陈远?他爹是老钳工,他应该也会点钳工活儿吧?不过没见他怎么弄过。”
“不止呢。”周向阳压低声音,“我听,陈远最近在搞木工。”
“木工?”李婶儿来了兴趣,“他还会这个?”
“可不嘛。”周向阳左右看了看,确认没别人,才继续,“工具都置办齐了,新的。而且啊,李婶儿,我跟您个事儿,您可别往外传。”
“你你。”李婶儿把洗菜盆往旁边挪了挪,凑近了些。
“我听——真的是听啊——有人在黑市上,看见过卖手工木头玩具的,做得特别精巧。卖东西的人,年纪、身形,跟陈远挺像的。”
李婶儿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菜都忘了洗:“黑市?周,这话可不能乱!要出大事的!”
“我知道我知道。”周向阳连忙,“所以我这不就跟您一个人嘛。我就是担心,陈远那孩子,别是走了歪路。您想啊,他爹刚走,家里困难,年轻人一时糊涂,也是有可能的。”
李婶儿的表情复杂起来。
她想起前几闻到的肉香,想起陈远母亲最近气色好像好零,想起陈远确实早出晚归的……
“要真是这样,那可糟了。”李婶儿喃喃道,“黑市交易,那是投机倒把,是犯罪啊!街道知道了,非得严办不可!”
“所以咱们得帮着看着点。”周向阳语重心长,“都是一个院的,不能眼看着他犯错。李婶儿,您人缘好,消息灵通,多留意留意。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咱们得及时劝劝他。”
“劝?怎么劝?”李婶儿愁眉苦脸,“那孩子平时闷不吭声的,跟他爹一个脾气,倔。”
“总得试试。”周向阳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就得告诉赵叔,让赵叔以长辈的身份他。再不协…就只能反映给街道了。咱们这也是为他好,趁事情还没闹大,拉他一把。”
李婶儿点零头,但眼神里还是充满了忧虑。
周向阳又帮着洗了会儿菜,聊了些家长里短,然后才起身去给李婶儿看缝纫机。
他修得很认真,动作麻利,不到二十分钟就把跳线的问题解决了。
李婶儿千恩万谢,非要留他吃晚饭。
周向阳婉拒了,家里已经做好了。
离开前院的时候,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
消息像长了脚一样,在大院里悄悄传播。
傍晚时分,各家各户开始生火做饭。
喜欢四合院:我的系统在新婚夜激活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四合院:我的系统在新婚夜激活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