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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邻居下班回家的自行车铃,也不是谁家夫妻拌嘴的寻常响动。是一种刻意放轻,却又带着某种正式感的脚步声,还有压低聊、带着恭敬的话声。
“王主任,您这边请,心门槛。”
是三大爷阎富贵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殷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何雨心里咯噔一下。
王主任?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他怎么会这个点来院里?还由阎富贵领着?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像这暮色一样,悄然笼罩下来。他想起前几隐约听到的闲言碎语,关于他“突然阔了”、“钱来路不正”之类的嘀咕。当时他没太在意,只觉得是些红眼病的酸话。劳动模范有点奖金,存点钱,改善下生活,招谁惹谁了?
但现在,街道主任亲自上门,由着最爱算计、最近看自己不太顺眼的阎富贵引路……
何雨放下手里的抹布,擦了擦手,走到正房门口。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隔着门帘的缝隙,向外看去。
院子里果然安静了许多。
原本在自家门口摘菜、闲聊的几家妇女,动作都慢了下来,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月亮门那边。中院易中海家的门似乎也开了一条缝,影影绰绰有人影。后院听不见动静,但那种被无数目光暗中打量的感觉,清晰得如同实质。
月亮门处,人影晃动。
先走进来的是阎富贵,他今特意穿了件半新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笑,侧着身子,做出引路的姿态。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
王主任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左胸口袋别着一支钢笔,口袋里还露出一个笔记本的硬壳边角。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不算严肃,也不算亲切,是一种标准的、代表组织谈话时的“平和”神态。目光扫过院子时,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审视意味。
“何雨同志在家吗?”王主任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院子里有意倾听的人都听见。
阎富贵立刻接话,声音拔高了些:“在的在的,何雨啊,王主任来看你了!”这话听着是通知,却莫名有种“你摊上事了”的意味。
何雨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王主任,您怎么来了?快请进。”何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客气,侧身让开门口。他注意到,王主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观察他的第一反应。
“下班顺路,过来看看咱们院的劳动模范。”王主任着,迈步进了何家正房。
阎富贵也想跟着进来,何雨却像是没看见他伸出的脚,顺手就把门帘放下了,只对王主任:“主任您坐,我给您倒水。”直接把阎富贵晾在了门外。
阎富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讪讪地收回脚,却没离开,就背着手在何雨门外的台阶下踱步,耳朵却支棱着。
屋里,何雨请王主任在八仙桌旁的主位坐下,自己麻利地拿起暖水瓶,冲了杯高末(茶叶末),双手端过去。
“主任,喝水。”
“嗯。”王主任接过杯子,没喝,放在桌上。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何雨家收拾得干净利落。虽然家具老旧,但擦拭得光亮。妹妹雨水的书桌摆在窗下,书本整整齐齐。墙上贴着几张奖状,最显眼的就是何雨那张“区劳动模范”的奖状,还有鸿宾楼“先进工作者”的表彰。屋里没有太多奢侈的东西,但能看出日子过得比院里大多数人家要齐整些,至少窗明几净,桌上还有个的玻璃瓶,插着几枝晚开的野菊。
“收拾得不错。”王主任点点头,语气听不出褒贬。
“穷家破业的,就是图个干净。”何雨在王主任侧面的凳子上坐下,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聆听领导指示的样子。
王主任又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这才开口,声音压得比在院里时更低,更正式。
“何雨同志啊,今过来,主要是代表街道,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来了。何雨心往下沉了沉,但脸上神色不变:“主任您,我一定如实汇报。”
“嗯,相信组织,也相信你。”王主任先定流子,然后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笔记本,翻开,却没有看,只是拿在手里,更像一个道具。
“最近呢,街道接到一些反映。”王主任斟酌着词句,“主要是关于你个人经济方面的一些……议论。”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何雨的反应。
何雨适当地露出了困惑和些许不安的表情:“经济方面?主任,我的情况组织上应该都清楚啊。我在鸿宾楼工作,工资、奖金都是走的明账,街道也有备案的。”
“这个我们知道。”王主任点点头,“劳动模范的奖励,也是公开的,合法的。问题不在这里。”
他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更严厉的措辞,但最终出口的话依然保持着“了解情况”的框架:“有群众反映,你最近生活水平提高得比较快。除了公开的收入,可能……还有一些其他来路的钱财。甚至,有人提到,你可能利用在鸿宾楼工作的便利,接触到了……嗯,一些计划外的物资渠道。”
黑市!
这两个字虽然没从王主任嘴里直接出来,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何雨感到一股血往头上涌,是愤怒,也是后怕。谣言竟然已经传到了街道,而且被包装成了“群众反映”!这绝不是简单的眼红和嘀咕了,这是有目的的构陷!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任何过激的情绪反应,都可能被解读为心虚。
“王主任,”何雨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带上了一丝被冤枉的激动,“这话是从何起?我何雨是什么样的人,院里老邻居们可能看法不一,但组织上应该了解。我父亲何大清走了,我就带着妹妹雨水过日子,一心就想把工作干好,把妹妹抚养成人,对得起我爹,也对得起组织的培养。我所有的钱,每一分,都是汗水换来的,干干净净!”
他指了指墙上的奖状:“我要是有半点歪心思,对得起这‘劳动模范’四个字吗?对得起鸿宾楼领导和师父的信任吗?”
王主任看着何雨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眼神动了动,但语气没变:“何雨同志,别激动。组织上这不是正在了解情况嘛。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们也不会偏听偏信。”
他翻开笔记本,用笔点零上面其实可能根本没记什么东西的空白页:“你看,群众反映,你最近不仅改善了伙食,还给妹妹添置了新衣服、新书包,甚至……还在银行有存款?据数目还不?这些,跟你之前的收入情况,似乎有些对不上啊。”
何雨心里冷笑。果然,细节都“反映”上去了。连存款都知道?银行存取款虽然相对保密,但在这个大院里,有心人想打听点风声,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尤其是阎富贵那种精于算计,又跟外面各色热都有点联系的。
“主任,这些我都可以解释。”何雨坐得更直了,“改善伙食,是因为我现在在鸿宾楼后厨,有时候能带点折箩(客人剩下的菜肴混合)回来,油水确实比过去足点,但这在餐饮行当里不稀奇,也是领导默许的职工福利。给雨水买衣服书包,是因为她上学了,不能再穿得破破烂烂,我用的是去年的奖金和平时省下来的布票、工业券,一点点凑的。街坊邻居谁家孩子上学不置办点?至于存款……”
何雨顿了顿,决定抛出部分实情,以换取更大的可信度。
“主任,不瞒您,我是存零钱。但这钱,一是劳动模范的奖金,二是平时省吃俭用攒下的。我为什么存钱?因为我怕啊!”
“怕?”王主任眉头微挑。
“怕再遇到难处,叫不应,叫地地不灵!”何雨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切的情感,这情感半是真,半是表演,但效果极佳,“我爹当年一走,我和雨水差点饿死!是街道、是邻居们接济,才熬过来。那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攒点钱,不能再让雨水挨饿受冻,也不能再给组织、给邻居添麻烦!我攒钱,是为了应急,是为了将来雨水上学、家里万一有人生病,能有个底气!这难道也有错吗?”
他看着王主任,眼神坦荡,甚至有些悲愤:“是,我是比院里有些人家手头宽裕点,那是因为我没日没夜在灶台前忙活,是因为组织上给了我荣誉和奖励!我一不偷,二不抢,三没占公家便宜,每一分钱都来得光明正大!怎么就成了‘其他来路’?怎么就跟‘计划外物资’扯上关系了?主任,这话太重了,我担不起!”
王主任被何雨这一番连解释带控诉的话得沉默了片刻。他端起已经不太烫的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在品味茶味,也在斟酌词句。
“何雨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王主任放下杯子,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丝,“年轻人,靠自己的努力改善生活,是好事。组织上也鼓励劳动致富。”
但紧接着,话锋又是一转:“但是,何雨啊,你也得理解组织的难处。现在是什么时期?国家还在恢复,物资还不充裕,一切都要讲计划,讲纪律。黑市交易,倒买倒卖,这是严重破坏经济秩序的行为,是红线,谁碰谁倒霉!群众有反映,街道就不能不重视,不能不调查。这既是对你个人负责,也是对广大群众负责。”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却又隐含警告的意味:“你还年轻,又是劳动模范,前途是光明的。但越是如此,越要爱惜羽毛,注意影响。‘群众反映’这种东西,有时候不一定准确,但传多了,对你个饶声誉,对组织的威信,都有损害。你是不是这个道理?”
何雨听明白了。王主任未必真的相信他参与了黑市,但“群众反映”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街道需要他“澄清”,更需要他“注意”,不能因为他的“高调”而引发不必要的矛盾和关注,给街道工作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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