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虽然经常有下人给老夫人擦洗,可到底不一样,她侍疾时,总能闻到老夫人身上有种不好闻的味道。
她每次都只能强忍着,不能表现出来。
看着眼前干净又有精神的老夫人,章夫人比章升荣还要激动。
章升荣震惊过后,心底却冒出一股寒意。
好得太快了,快得不真实!
这难道是,回光返照?!
他强压心惊,快步走到床前,握住母亲的手,心翼翼地观察询问。
从今日感觉如何,到想吃些什么,再到谈起儿时旧事……
老夫人虽然气力不济,应答简短,但思路清晰,眼神有光,状态始终平稳,毫无衰颓之象。
一刻钟,两刻钟……
时间流逝,老夫人不但没有昏睡过去,反而因为见到儿子,精神又好了些许。
至此,章升荣便意识到,这不是回光返照。
这是真的遇上神医了。
转过身,看向静立一旁的宋时愿。
章升荣眼中再无半分最初的审视,只剩下发自肺腑的震撼和敬畏。
他起身,整了整衣冠,朝着宋时愿,郑重地作了一揖。
“宋神医,请受章某一拜!救母之恩,形同再造,章某没齿难忘!”
宋时愿侧身避开全礼,虚扶一下:“章大人言重了。医者本分而已。大人不必客气,只望莫忘先前约定便好。”
章升荣直起身,连连点头。
“神医放心,章某绝非忘恩负义之人!待家母再好生将养两日,精神更足些,我便亲自携母亲入宫,探望皇后娘娘!”
“家母沉疴得愈,乃阖府大喜,更是奇事一桩。届时陛下见家母如此变化,必会主动垂询是何方神医所为。”
宋时愿微微颔首。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从章府出来,宋时愿心情稍松,春桃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了,看着眼眶还有些红。
“怎么了?”
宋时愿快步上前,“谁欺负你了?鬼七呢?”
“主子……主子不好了!鬼七大哥……被抓走了!”
“什么?”
宋时愿眸光一凝,“慢慢,怎么回事?”
春桃抽噎着。
“我和鬼七大哥按您的吩咐,去城西找了一家客栈,刚安顿好出来,走到东市街口,就撞见一桩糟心事。”
“一个男子当街搂着一个姑娘,不知那姑娘了句什么,他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把那姑娘打得踉跄跌倒。”
“那姑娘正好朝我摔过来,奴婢便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
“就这一扶,便惹了祸事!”
“那男人不管那哭哭啼啼的女子,反倒上下打量着奴婢,眼神……恶心极了。”
“他:‘哪来的丫头,敢管爷的闲事?’奴婢赶忙低头赔不是,只是无心之举。”
“可他……他竟得寸进尺!”
春桃气得发抖,“他上前两步,伸手就想来抬我的下巴,嘴里还不干不净,,模样倒挺标致,是哪个府上的丫鬟?跟着爷吧,今儿这事儿,爷就饶了你。’”
“鬼七大哥立刻挡在我身前。”
春桃眼泪又涌出来,“鬼七大哥:‘这位爷,我家丫头无心之失,已赔过礼。还请高抬贵手,莫要为难。’”
“谁知那人一听,竟指着鬼七大哥的鼻子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爷话!来人,给我把这碍眼的东西拿下!’”
宋时愿听到这里,眉头紧锁:“鬼七的身手,寻常打手岂是对手?”
“是,对方七八个豪奴一拥而上,根本不是鬼七大哥的对手,三下两下就被撂倒了。”
春桃急道,“可那男人见状,居然不怒反笑,冲着身边一个厮耳语了几句。不过片刻……一队巡街的官差就来了!”
“官差来了之后,根本不问青红皂白,只听了那男人几句话,便脸色一变,为首的队长对着鬼七大哥喝道:‘当街行凶,殴打贵人亲随,好大的胆子!锁了!’”
“鬼七大哥刚要辩解,那官差竟一挥手,:‘堵上嘴,带走!’”
“他们人多,又是官身,鬼七大哥怕将事情闹得更大,连累主子您的计划,便没有当街反抗……”
春桃泣不成声,“就那么……被铁链锁着带走了!”
宋时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光化日,皇城脚下,竟有如此仗势欺人之事。
这大雍的都城,风气竟败坏至此?
“可知那人是谁?”
春桃用力点头,“奴婢拼死追上去拉住一个落在后面的差役,塞了银子,他才告诉奴婢,奴婢惹大祸了,那是邦下,是雍帝最宠爱的八皇子!”
“还让奴婢赶紧想办法疏通,落在邦下手里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八皇子!
宋时愿眼神微凛。
竟是雍帝的儿子,还是最得宠的那个。
难怪如此肆无忌惮,连官府都成了他私饶打手。
“主子,现在怎么办?鬼七大哥他……”
春桃六神无主。
宋时愿抬手,止住她的慌乱。
她望向皇宫的方向,方才在章府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不急。”
“他既是皇子,此事反倒好办了。”
她看向春桃,“章丞相已应承,不日便带我入宫。届时,这位邦下……”
“他如何抓走我的人,我便要他,如何恭恭敬敬地给我送回来。”
“若鬼七少了一根头发,我要他付出的代价,绝不只是道歉那么简单。”
“走,先回住处。”
宋时愿转身上车。
第二日,刚亮,宋时愿便到了丞相府。
为了尽快治好章老夫人,宋时愿昨日用足了灵泉水。
经过一夜深眠滋养,章老夫饶状态果然更好了。
宋时愿被引入内室时,老夫人正倚在软枕上,由丫鬟伺候着用早膳。
桌上摆着一碗粟米粥,几样清淡菜,老夫人竟用了大半碗。
气色红润,眼神清明,与昨日判若两人。
一见宋时愿,老夫人连忙放下银箸,“宋神医来了!快,快给神医看座!”
她转头吩咐丫鬟,“后厨是不是还温着桂花糖糕和杏仁酪?赶紧给神医端来!神医这般早过来,定是未曾用饭。”
宋时愿微笑婉拒:“老夫人不必客气,我已用过早膳。”
待老夫人用完膳,宋时愿上前为她复诊。
脉象果然平稳有力了许多,脏腑衰败之气被灵泉滋养,遏制住了恶化趋势。
她一边调整今日补方,一边陪着老夫人闲话家常。
话题自然而然引向了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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