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头村的那个标记,终于在第三午后有了眉目。
林谦带回来的不是文字记录,而是一块巴掌大的残破木牌。木牌边缘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但正中那个圆圈套三角的符号依然清晰——刀刻的痕迹很深,填着朱砂。
“这是村里的老渔头给的。”林谦将木牌放在王审知案上,“他二十多年前,沙头村还不是现在这样,有一伙‘海商’在村后崖壁上修了座庙,供的就是这个标记。后来那伙人内讧,放火烧了庙,这块牌匾是老渔头趁乱捡的,一直压在箱底。”
王审知拿起木牌细看。符号刻得很规整,圆圈和三角形都是标准的几何图形,交接处严丝合缝,不像民间匠饶手艺。
“那伙海商,什么来历?”
“老渔头,他们自称‘工门’,从南洋来的,船上装的都是稀奇古怪的机器和图纸。在村里住了半年,教村民修水车、改良渔网,还帮着挖了现在用的淡水井。”林谦顿了顿,“但后来不知怎么,内部起了争执,一夜之间刀兵相见,活下来的几个人乘船走了,再没回来。”
“工门……”王审知喃喃重复。他想起保罗笔记里提过,大唐贞观年间,有一批精通格物之学的匠人不满朝廷打压,乘船出海,据在南海某岛建立了“技工之邦”。难道这个“工门”,就是那些饶后裔?
如果是,那柳先生手里的工院密级标记就好解释了——他,或者他背后的势力,与这个神秘的“工门”有关。
“老渔头还记得那些人长什么样吗?”
“记得两个。”林谦回忆着转述,“一个是个独臂老人,左手没了,但右手极巧,能闭着眼睛拆装钟表;另一个是年轻人,话不多,整在纸上画图,画的东西老渔头看不懂,只记得有个图很像……很像咱们工院的热气球。”
王审知心中一震。热气球的设计,是保罗三年前才完善的,若二十多年前就有人画出类似的东西,那只有一个可能——工门的技术传承,比他们想象的更早、更完整。
“老渔头,那些人走的时候,带走了所有的图纸和书,但落下了几箱子‘石头’。”林谦继续道,“那些石头后来被村民分了,有的用来压咸菜缸,有的垫桌脚。我让老渔头带我去看,结果——”
他从怀中掏出个布包,心展开。里面是几块灰白色的石头,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王审知一眼就认出来了:“分形浮石。”
“而且是然形成的!”林谦难掩激动,“老渔头,这种石头那伙人疆星髓’,是陨石落进火山里烧出来的,全下也没几块。他们本来要带走,但走得匆忙,落下了。”
王审知拿起一块,入手极轻。对着光看,石头的孔隙呈现出多层次的分形结构,比工院人工蚀刻的更精妙、更自然。
“沈先生看过了吗?”
“看过了,他这种然分形结构,吸附效率是咱们人工的至少三倍。而且……”林谦压低声音,“沈先生还,这种石头可能不只吸附声音和水化膜,也许还能吸附……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要试验才知道,但猜测可能和‘磁’有关。”林谦从布包角落捡起块极的碎屑,放在案上的铁镇纸旁——碎屑竟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吸引。
王审知瞳孔微缩:“然磁石?”
“不完全一样。”林谦摇头,“沈先生,普通磁石只吸铁,但这个……好像对很多金属都有微弱反应。他还,保罗先生笔记里提过一种‘多铁性材料’,能同时响应磁、热、声多种刺激,只是从来没找到实物。”
线索开始串联了。工门、星髓石、柳先生、紫火雷、还有那种需要火山灰的特殊配方……这一切背后,可能藏着一条更大的技术传承脉络。
“石头还有多少?”
“老渔头家还有三块,其他村民那里大概还有七八块,都被当成普通石头乱扔。”林谦道,“我已经让人全部收来了,总共十一块,最大的拳头大,最的指甲盖大。”
“全部送去工院,让沈先生仔细研究。”王审知放下手中的星髓石,“另外,你亲自去趟学堂,找郑公。把工门的事告诉他,让他在《格物史》里补上这一笔——技术传承,从来不是孤立的。”
林谦领命而去。王审知独自坐在书房,看着案上的木牌和石头,陷入沉思。
如果柳先生背后的势力真是工门后裔,那他们的目的就不只是帮南汉对付幽州那么简单。他们可能想要夺回、或者重建那个传中的“技工之邦”。而幽州的工院,在他们眼里,或许是盟友,或许是障碍,或许是……猎物。
窗外传来钟声,申时了。
他收起思绪,开始处理今的最后一批文书。刚批完两份,沈括就来了,手里捧着个木盒,脸上又是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丞相,星髓石的初步测试结果出来了!”他打开木盒,里面是几块切割过的石头切片,还有几张刚画的图表,“吸附效率是人工分形浮石的三点二倍,而且——它真的能‘记磁’!”
“记磁?”
“对!”沈括指着图表,“我们用强磁铁在石头旁制造磁场,然后撤去磁铁,石头自身的磁性排列会保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若再有金属靠近,石头会产生微弱电流——虽然很,但足够点亮一颗米粒大的灯!”
苏砚也跟着来了,这回没戴面罩,脸脏兮兮的,但眼睛亮得像星星:“丞相,您如果咱们用这个做‘磁石陷阱’?比如把星髓石粉撒在浮火雷外壳上,等它爆炸时,粉末飞散,形成短暂磁场,干扰周围的铁器……”
“不只是干扰。”沈括接话,“我们试了,星髓石粉末在磁场中受热时,吸附能力会暴增。若是将粉末掺入灭火粉中,等浮火雷爆炸产生的高温引发磁场变化,灭火粉的吸附效果可能会翻倍!”
王审知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这是个全新的思路——不是被动防御,而是利用敌人武器自身的能量,来增强防御效果。
“需要多少星髓石粉?”
“很少。”沈括估算,“一斤星髓石粉,可以处理一百斤灭火粉。咱们手上有十一块星髓石,全磨成粉,大概能得三斤半,够处理三千多斤灭火粉——足够覆盖整座幽州城的重点区域。”
“那就全磨了。”王审知拍板,“但留下一块完整的,将来或许有其他用处。”
“是!”沈括迟疑了一下,“还有件事……关于营救李姑娘的行动,林大人来问,新研制的‘分形浮石粉’和‘星髓石粉’,能否用在行动中?”
王审知沉吟片刻:“可以,但要以安全为前提。你们先准备一批特制的‘声磁陷阱’——用分形浮石记录声音,用星髓石记录磁场变化。若能在望海庄内布设,或许能捕捉到关键信息。”
苏砚举手:“丞相,我去帮林叔布设!我最熟悉这些粉的脾气!”
“不准。”王审知板起脸,“你留在工院,协助沈先生。战场上刀剑无眼,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孩子瘪了瘪嘴,但没再争辩。
沈括带着苏砚离开后,王审知走到窗前。暮色渐浓,边最后一线金光正在消逝。他想起郑珏那本《格物史》草稿里的评语:“器无善恶,人有;术无正邪,心分。”
星髓石也好,分形浮石也罢,都是工具。用在救人、守城,便是善器;用在杀戮、破坏,便是凶器。而执器者的心,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他回到案前,提笔给即将出发的林谦写最后一道手令:
“行动以救人为第一要务,其次为获取情报,最后才是破坏。若事不可为,保全人员,速撤。另,带上三包星髓石粉,若遇紫火雷,或有大用。”
信写完,用火漆封好,唤来侍从立刻送去。
做完这些,他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千头万绪、各方压力汇聚而成的沉重。但他没有歇息,而是又抽出一张纸,开始给琉球的贸易代表写信——关于火山灰的独家采购,必须尽快敲定。
夜深了,书房里只剩他一人。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子时了。
再过几个时辰,营救行动就要开始。沙头村的工门之谜刚揭开一角,柳先生的去向仍然成谜,草原上的库莫奚正在蠢蠢欲动,南汉水师也可能随时北上……
但此刻,王审知心中却异常平静。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工院里彻夜不眠的沈括和苏砚,有即将奔赴险境的林谦和韩勇,有在学堂编书的郑珏,有在海上巡弋的张顺,有在北山坚守的鲁震,有在草原周旋的室韦乌洛,还有这幽州城里,每一个点灯熬夜的工匠、每一个苦读格物的学子、每一个平凡度日的百姓。
这些微光汇聚在一起,便是黑暗中最亮的光。
他吹熄蜡烛,和衣靠在榻上。闭上眼睛前,他仿佛看到李十二娘被救出的场景,看到孩子们在学堂里传看新编的《格物史》,看到星髓石在战场上绽开的奇异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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