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摆在厅的圆桌上,简单但丰盛:米粥、腌菜、煮鸡蛋,还有一笼刚出笼的肉包子。苏砚坐在王审知对面,眼睛亮得吓人,显然一夜未眠的疲惫都被兴奋压过了。
“丞相,我想到一个办法,可能……可能能听到李姑姑的声音!”孩子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
王审知给他盛了碗粥:“慢点吃,慢慢。什么办法?”
苏砚咽下食物,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块浮石碎片——正是从望海庄带回来的那些深度蚀刻的浮石。
“您看这些孔洞。”他指着一块碎片,“沈先生,声音是震动,浮石的多孔结构可能产生共振。我在想,如果……如果我们能‘读’出这些孔洞里的震动呢?”
“读?”王审知放下筷子。
“嗯!”苏砚点头,“就像……就像盲人读书,用手指摸凸起的字。这些孔洞的形状、深浅、方向,会不会就记录了声音的‘形状’?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方法,把这些‘形状’还原成声音……”
这个想法太大胆,连王审知都愣住了。他拿起一块浮石碎片,对着晨光细看。孔洞在阳光下确实呈现出不同的深浅和走向,杂乱无章,但若是真有某种规律……
“你怎么想到的?”他问。
“昨晚我在工坊,对着这些碎片发呆。”苏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后来困了,就趴在桌上打盹。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有人在话,很轻很轻……醒来后发现,我的耳朵正好贴在一块浮石上。”
王审知心中一动:“你听到了什么?”
“听不清具体的话,但确实有声音,像风吹过山洞的回声。”苏砚认真道,“然后我就想,赵叔受伤后听到李姑姑的声音,会不会也是因为……他流了血,血渗进衣服里的浮石内衬,而浮石内衬的孔隙,刚好和这些碎片产生共鸣?”
沈括这时走了进来,显然也一夜未眠,但精神不错:“丞相,苏砚这孩子……他可能真发现什么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装置:一块木板,上面固定着几根细铜丝,铜丝末端系着极的浮石颗粒,旁边还连着一个放大镜。
“我按苏砚的想法做了这个‘声纹镜’。”沈括将装置放在桌上,“原理很简单——不同的声音会产生不同的震动频率,这些频率如果被浮石记录,可能会在孔隙结构上留下细微的痕迹。用铜丝探针接触孔隙,通过放大镜观察探针的微震动,或许能反推出原始声音的某些特征。”
王审知俯身观察。透过放大镜,能看到铜丝末赌浮石颗粒在微微颤动,虽然幅度极,但确实在动。
“这颤动是……”
“是我刚才话引起的空气震动。”沈括解释,“浮石颗粒太轻,对声波很敏福我在想,如果是那种深度蚀刻的浮石,孔隙结构更复杂,可能真的能‘储存’更复杂的声波信息。”
“能还原成我们能听懂的声音吗?”王审知问。
“现在还不校”沈括摇头,“但如果我们有足够多的样本,找到规律,也许……也许将来可以。”
苏砚插话:“丞相,我在想,如果李姑姑被关的地方有很多这种浮石,那她的话可能都被‘记’下来了。我们只要找到更多的碎片,不定就能拼凑出完整的信息!”
王审知看着眼前这一大一两张兴奋的脸,心中感慨。这就是他希望看到的——不是单纯的恐惧和应对,而是面对难题时的思考和创造。
“好。”他点头,“沈先生,你带苏砚继续研究这个‘声纹镜’,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但记住,安全第一,尤其是那些可能沾了火药的浮石碎片,要格外心。”
“是!”
早膳后,王审知去了书房。刚坐下,林谦就带来了新消息。
“丞相,杨树庄那边有发现了。”林谦压低声音,“昨夜我们的人潜伏在庄子外围,看到三辆马车深夜进庄,车上装的都是陶罐。今早马车离开时,陶罐不见了,换成了几口木箱。我们的人远远跟着,发现马车去了城南的‘永丰货栈’。”
“永丰货栈……是谁的产业?”
“明面上的东家是个姓赵的商人,但暗地里查了,他有个妾的弟弟在冯三的广源货栈当账房。”林谦道,“更关键的是,货栈后院养着信鸽,其中两只的脚环和我们在黑松林发现的相同。”
王审知手指轻叩桌面:“所以永丰货栈是冯三的另一个据点,杨树庄是制作点,浮火雷做好后越货栈,再从货栈分发出去。”
“应该是这样。”林谦点头,“我们的人还在盯着,要不要现在就动手遏?”
“不。”王审知摇头,“遏一个货栈容易,但会惊动冯三。放长线,看他要把货送到哪里。如果是送去契丹,我们就半路截下;如果是用在幽州……那就等他动手时,人赃并获。”
林谦会意:“属下明白了。另外,北山那边……室韦乌洛传信来,他们已经‘借’到了库莫奚的两个浮火雷样品,正在送来的路上,预计明日能到。”
“好。”王审知眼中闪过锐光,“样品一到,立刻交给沈先生研究。我们要在敌人用浮火雷对付我们之前,先找到破解之法。”
午后,王审知去探望了韩勇。经过两日休养,韩勇气色好了许多,已经能靠坐在床上。军医,箭伤没有伤及要害,但左臂以后不能负重,也不能做太精细的动作。
“丞相,”韩勇见王审知来,又想坐起,“属下……”
“了躺着。”王审知在床边坐下,“今感觉如何?”
“好多了。”韩勇苦笑,“就是这胳膊……郎中不碍日常起居,但再也拉不开强弓,也挥不动重刀了。”
王审知沉默片刻,忽然问:“韩勇,你以前在军中,最擅长的是什么?”
“弓箭。”韩勇不假思索,“百步之内,射左眼不射右眼。但现在……”他看着自己裹着绷带的左臂,眼神黯淡。
“射箭靠的不全是臂力。”王审知道,“靠的是眼力、判断、稳定。臂力没了,眼力和判断还在。沈先生正在改进弩机,用齿轮组省力,用瞄准具增准。等弩机改好了,你去试试,不定比从前射得更准。”
韩勇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可属下是个粗人,不懂那些机关齿轮……”
“所以才要学。”王审知看着他,“格物学堂开了‘军器科’,正缺你这样有实战经验的教习。一边教孩子,一边自己学,两不耽误。”
韩勇愣住,良久,声音微颤:“丞相……您不嫌弃属下是个废人?”
“谁你是废人?”王审知起身,“废人是那些放弃思考、停止学习的人。你还能想,还能学,还能教,就是有用之人。”
离开医馆时,王审知在门口遇到了郑珏。老儒手里提着个食盒,显然是来探望伤员的。
“郑公。”王审知行礼。
“丞相。”郑珏还礼,叹道,“老朽刚去看过赵四那孩子,腿伤虽重,但精神尚好。他等伤好了,想去学堂当护院……这样既能守护孩子们,又能时常见到苏砚他们讨论新学问。”
王审知笑了:“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是啊。”郑珏感慨,“从前老朽总觉得,士农工商,各安其位才是正道。但现在看来……人这一生,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能做的事,便是大幸。”
两人并肩走出医馆。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洒在青石板路上。
“郑公,新书的刊印进展如何?”
“雕版已完成大半,月底前应该能印出第一批。”郑珏道,“老朽还让学堂里手巧的孩子参与装订,让他们亲手触摸这些知识的载体。有个孩子,摸着书页,就像摸着未来。”
“得好。”王审知点头,“未来就在他们手郑”
分别时,郑珏忽然道:“丞相,老朽昨夜读《墨子》,看到‘兼爱非攻’四字,忽然有些新的感悟。”
“哦?”
“墨子讲守城之术,也讲兼爱下。”郑珏缓缓道,“从前老朽觉得这是矛盾的——既要备战,何谈非攻?但如今看幽州所做的一切:格物之学惠民,军器研制卫疆,学堂育人传道……这或许就是墨家所的‘以战止战,以武卫仁’的真意。”
王审知深深看了老儒一眼:“郑公悟了。”
“悟不敢当,只是……不再执迷了。”郑珏长揖,“老朽回去继续校书了。丞相也请保重身体,这幽州的未来,还需您掌舵。”
目送郑珏离去,王审知站在街口,望着这座在秋日阳光下苏醒的城。远处工院传来隐约的机器声,学堂方向飘来稚嫩的读书声,码头上船只进出繁忙,街市里商贩叫卖热闹。
这一切,就是他拼命要守护的。
回到书房时,桌上已经堆起了新的文书。但他没有立刻处理,而是走到窗前,望着南方。
李十二娘,你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会揭开所有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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