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工院外的校场笼在淡青色的晨霭郑三丈高的热气球已经完成充气,梨形的气囊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下方的吊篮里,韩勇正最后一次检查炉火、压舱沙袋和信号旗。沈括站在篮边,手里拿着风速计和高度表,额角渗出细汗。
“西南风,每息三丈,稳定。”一名学徒仰头看着系在竹竿上的布条,“沈先生,可以了吗?”
沈括看向王审知。王审知点头:“开始。”
绳索缓缓松开。热气球颤抖了一下,开始上升——一尺、三尺、一丈……校场周围的人群屏住呼吸,包括被特许前来观摩的苏砚和几个“飞物专修”的学子。苏砚踮着脚,手里的本子已经翻开,随时准备记录。
当气球升至十丈时,韩勇在篮中举起绿旗——状态良好。继续上升,二十丈、三十丈……地面的人影渐渐变,校场变成棋盘,房屋如积木。韩勇按计划抛下第一枚彩色布条,布条在空中飘舞,轨迹显示高空风向与地面略有偏差。
“记录!”沈括对苏砚喊,“布条飘向东南,与地面西南风相差十五度!”
苏砚飞快记下,眼睛亮得惊人:“沈先生!这明不同高度的风层方向不同!如果热气球能控制高度,是不是就能利用不同风层来调整方向?”
沈括一怔,随即激动:“对!就像船在不同深度的海流中航行!苏砚,你提醒我了!”他转向王审知,“丞相!如果这个猜想成立,热气球将来或许能实现长途航行!”
王审知仰头望着那个越来越的气球,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保罗过“技术如孩童”,而这个“孩童”正在以惊饶速度长大。
气球升至五十丈时,韩勇开始用铜镜反射阳光,向地面发送旗语信号——这是预定的通讯测试。一名通晓旗语的兵士快速解读:“‘可见东海方向有烟,疑似烽火’。”
东海?济州岛!王审知心中一凛,立刻下令:“升到极限!让他仔细看!”
气球继续上升,最终停在八十丈左右——这是系留绳索的长度极限。韩勇再次发来旗语:“‘确认烟柱三处,方位东南,距约百里,应为济州方向’。”
校场里一片寂静。百里之外的烽烟,竟能从幽州上空看见!这意味着,热气球作为高空观测平台的价值,远超预期。
“收!”王审知道。
气球缓缓降回地面。韩勇跳出吊篮时,双腿有些发软,但脸上满是兴奋:“丞相!八十丈高处,能看见远处的山峦轮廓,甚至能隐约看到海面反光!如果有更长的绳索,或许真能看见济州岛!”
王审知拍拍他的肩:“辛苦了。今日之功,当记首勋。”他转向沈括,“立即整理高空观测数据,尤其是不同高度的风向、能见度规律。我们需要尽快制定一套热气球的作战操典。”
“是!”沈括眼中闪着光,“另外,苏砚提出的‘利用风层航携的设想,我需要时间来验证计算……”
“给你三。”王审知道,“三后,我要看到可行性报告。”
就在热气球试验进行的同时,八百里外的白狼谷正迎来日出。鲁震站在谷口临时搭建的木台上,身后是二十支猎铳组成的仪仗队,身前是三部酋长及其亲卫。沙陀骑兵在谷外游弋,拔野古与忽察父子亲自压阵。
“人带来了。”鲁震对身边的通译低声道。
谷外传来马蹄声。一辆蒙着黑布的铁笼车在三十名精锐押送下缓缓驶来。车内,耶律敌烈手脚皆锁,口中塞着麻核,但那双眼睛如受赡狼般凶厉,死死瞪着在场众人。
契丹两部酋长——迭剌部酋长库莫奚和乙室部酋长述律鲁——同时上前。库莫奚用契丹语喝问:“耶律敌烈!可还认得我?!”
耶律敌烈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眼中充血,却无法言语。
“他中了麻药,不了话。”鲁震示意兵士取下麻核,但耶律敌烈刚能发声便破口大骂:“库莫奚!述律鲁!你们竟敢背叛大汗!待我回去,定将你们两部踏平!”
库莫奚脸色一沉,忽然抽刀上前,刀尖抵在耶律敌烈咽喉:“回去?你以为你还能回去?”他转向鲁震,用生硬的汉语道,“这个人,给我们。猎铳、盐铁,我们都要。盟约,可立。”
述律鲁却摇头:“库莫奚,杀了他,耶律阿保机绝不会放过我们。不如留着他,作为筹码。”
两人争执起来。鲁震冷眼旁观,心中暗忖:契丹两部并非铁板一块,这正是分化他们的机会。他咳嗽一声,朗声道:“两位酋长,耶律敌烈是幽州的俘虏,如何处置当由丞相定夺。但丞相有言:若三部真心结盟,幽州愿助你们对抗耶律阿保机,甚至……”他顿了顿,“助你们中的一位,成为新的契丹大汗。”
这话如石投静水。库莫奚和述律鲁同时转头,眼中闪过灼热的光。一直沉默的室韦酋长兀立赤忽然大笑:“好!这个有意思!我室韦愿与幽州结盟,也不要什么大汗,只要幽州的盐铁不断,我部便是幽州在北疆的刀!”
局面瞬间明朗。鲁震心中一定,趁热打铁:“既如此,三部各派使者随我回幽州,与丞相共议盟约细则。至于耶律敌烈……”他看向那铁笼,“暂时押回北山。待盟约成,再议处置。”
库莫奚和述律鲁对视一眼,最终缓缓点头。
济州以北三十里海域,“海隼号”舰桥上,张顺用千里镜观察着南方的海面。昨日一战,幽州舰队击沉两艘敌舰,但朴家港口被毁,朴家主重伤,崔氏船队倒戈,形势依然严峻。
“将军!”了望手大喊,“东南方向发现船影!数量……不下三十艘!”
张顺心中一沉。三十艘,这几乎是南汉在东海的一半水师!他咬牙下令:“传令各舰,准备迎战!派人通知朴家残部,让他们向北撤退,不要硬拼。”
命令刚下,副将赵雄匆匆登舰——他率领的登州援军刚刚赶到。“张将军!丞相有令:若事不可为,可放弃济州,但务必保住舰队!”
张顺苦笑:“现在想撤,恐怕也难了。南汉这是铁了心要吃掉我们这支舰队。”他望向海面,敌舰的轮廓渐渐清晰,最前方三艘体型硕大,显然是主力炮舰。
然而就在这时,东南方向突然升起三道浓烟——不是烽火,更像是……船只起火的黑烟!
“怎么回事?”赵雄抢过千里镜,“那是……崔氏的船!他们在攻击南汉舰队的侧翼!”
张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丞相的‘分化之策’起作用了!崔氏内部有人反了!”他精神大振,“传令!全军转向,配合崔氏叛军,夹击南汉舰队!”
海战在午时爆发。幽州炮舰利用射程优势在远处轰击,崔氏叛军的快船则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穿插骚扰。南汉舰队虽众,但猝不及防下阵型大乱。战至申时,南汉旗舰中弹起火,不得不下令撤退。
夕阳西下时,海面飘满碎木和油渍。张顺站在满是弹痕的甲板上,看着南汉舰队狼狈南逃,长长舒了口气。
一名崔氏的快船靠拢,船头站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抱拳高喊:“在下崔秀!奉家父之命,特来向张将军请罪!”
崔秀?崔弘的儿子?张顺心中一动:“令尊何在?”
“家父……已被族中叔伯软禁。”崔秀苦笑,“崔氏内部早有分歧,家父欲投南汉,但多数族老认为幽州才是长久之计。今日之战,便是叔伯们给幽州的投名状。”
张顺与赵雄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喜色。济州这盘棋,活了。
黄昏时分,王审知在书房同时收到了三份捷报。
鲁震的信最简练:“白狼谷盟约成。三部各派使者,十日后抵幽州。耶律敌烈押回,待处置。”
张顺的信最长,详细描述了海战经过,末了附上崔秀的亲笔请罪书:“崔氏愿重归同盟,擒崔弘献于幽州。唯求保崔氏一门性命,及济州产业。”
第三份来自沈括,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和初步结论:“高空观测可行,八十丈高度能见度达百里。风层航行理论可行,需进一步试验。建议:建‘观营’,专司热气球作战。”
王审知放下信纸,走到窗前。暮色中,那盆黄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花瓣边缘已微微卷曲——花期将尽。但就在不远处,格物学堂的庭院里,苏砚正和几个同窗围着一架新做的“风车水钟”讨论,那是他融合了风车动力和水钟计时的新尝试。
旧的花谢了,新的苗在长。北山的盟约定了,济州的棋活了,热气球的翅膀硬了。而暗处的敌人,还在窥探,还在挣扎。
他想起笑面佛在牢中的那句话:“王丞相,你以为赢了吗?南汉的棋,才刚下到中盘。”
或许吧。但王审知知道,真正的棋局不在南汉,不在契丹,甚至不在这乱世割据的版图上。真正的棋局,在学堂的灯火里,在工坊的轰鸣中,在那些敢想敢做的孩子心郑
他提笔,在日记上写下:
“晨,气球升八十丈,望见百里烽烟。午,白狼盟约成,北疆暂安。暮,济州海战捷,东海棋活。然最慰吾心者,乃见苏砚辈,持风车水钟而论,浑然不知窗外金戈铁马。此乃真胜——胜不在疆土,而在未来。”
搁笔时,窗外恰好传来悠扬的晚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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