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响时,王审知已在书房坐了半个时辰。案头摊着三份连夜整理出的文书:北山三部盟约的细则草案、济州战后处置方案、以及笑面佛的初步口供。窗外色青灰,那盆黄花开到了极盛,金灿灿的花瓣在晨光中仿佛自带光芒。
林谦推门而入,眼下带着熬夜的乌青,但精神矍铄:“丞相,笑面佛又吐了些东西。他交代,南汉在幽州共有三处据点——青松观是总枢,文老板的书铺是情报中转,还有一处……”他顿了顿,“在码头‘广源货栈’,掌柜姓冯,表面做南北货生意,实则为南汉输送资金、偷运禁物。”
“广源货栈……”王审知手指轻叩桌面,“我记得,前些日子有艘扬州来的商船,船主就姓冯。”
“正是同一人。”林谦道,“笑面佛,冯掌柜手里有一条秘密水道,可从幽州直通莱州外海,沿途有十几个隐蔽补给点。南汉的探子、物资,都是通过这条水道往来。”
王审知眼中闪过寒光:“这条水道,必须掐断。但先不要动冯掌柜——让他继续活动,我们要顺藤摸瓜,找到沿途所有补给点,一网打尽。”
“属下明白。”林谦又道,“还有,笑面佛提到李十二娘被关押的具体位置——泉州‘望海庄’的地下水牢。守卫约三十人,庄主是南汉枢密院副使的族弟,擅机关术,庄内布满暗道机关。”
“机关术……”王审知沉吟,“沈先生或许有破解之法。此事稍后再议。北山和济州的使者何时到?”
“鲁大匠率领的三部使者队伍,预计明日午时抵幽州。张将军押送崔弘和崔秀,三日后到。”林谦补充,“崔秀在途中主动请求戴枷,以示请罪诚意。张将军报,此人见识不凡,途中多次问及格物之学,似是真有向学之心。”
王审知点点头,正要话,门外传来郑珏的声音:“丞相,老朽有要事禀报。”
郑珏进来时,手里拿着一卷图纸,神色既兴奋又忧虑:“丞相请看,这是苏砚昨夜新画的——他管这疆风火轮’。”
图纸上是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中央是垂直的风车,通过齿轮组连接到一个水平转盘,转盘边缘有一圈杯。“他解释,风车带动转盘,转盘上的杯舀水倒入高处水箱,水箱再驱动水钟。这样,有风时靠风,无风时靠水箱存水,可保水钟持续运校”郑珏抚须,“这孩子……想法马行空,但细想确有可行之处。只是……”
“只是什么?”
“他今早带着图纸去工院找沈先生,半路被几个人拦住。”郑珏脸色沉下来,“是‘江南格物学会’的,慕名而来,想请苏砚‘南下交流’。护卫上前阻拦,那几人立刻散去,但苏砚认出其中一个——就是上次给他怀表的中年人。”
王审知霍然起身:“南汉还不死心!”
“护卫已加强,但老朽担心……”郑珏忧心忡忡,“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苏砚这样的苗子,太显眼了。”
王审知沉默片刻,忽然问:“郑公,若让苏砚暂时住到工院里,随沈先生学习,您觉得如何?”
郑珏一怔:“这……于学问固然好,但他才十二岁,离家独居……”
“不是独居。”王审知道,“工院有学徒宿舍,可安排两名年长学徒同住,沈先生也会照应。他既能专心钻研,又能避开外界骚扰。待这阵风头过去,再回学堂不迟。”
郑珏思索良久,缓缓点头:“也只能如此了。老朽这就去与他父母商量。”
郑珏离开后,王审知立即召来沈括。沈括听完安排,郑重道:“属下一定护好苏砚。另外……关于李十二娘那边的机关,属下看了笑面佛的描述,有些眉目。保罗先生笔记中记载过几种西洋机关术,与中土流派颇有相通之处。若有详细图纸,或可找出破解之法。”
“图纸会有的。”王审知道,“但不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北山盟约和济州善后。沈先生,热气球那边进度如何?”
“观营已初步组建,选了二十名胆大心细的学徒,由韩勇带领训练。”沈括眼中闪着光,“另外,按苏砚‘利用风层’的设想,我们做了模型试验——在不同高度释放烟雾,观测飘移轨迹。结果证实,每隔二十丈左右,风向确实有明显变化。如果能精准控制气球高度,理论上可以实现逆风航行!”
“逆风航协…”王审知震撼。若真能实现,热气球的用途将不止于观测,更可能成为真正的空中运输工具。
“但这需要更精密的控制装置,尤其是快速升降的手段。”沈括道,“现在的压舱沙袋调节太慢,炉火升温也需要时间。我正和周砚试验一种新装置——用火药燃气瞬间加热气囊,实现快速升空;用可控的排气阀,实现快速下降。”
火药燃气!王审知心中一动:“安全吗?”
“还在试验阶段。”沈括坦诚,“但若是为了救人……值得冒险。”
王审知明白他指的是李十二娘。若热气球能快速升降、逆风航行,或许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泉州,救出李十二娘。
“继续试验,但要确保人员安全。”他最终道,“另外,苏砚就拜托你了。这孩子是块璞玉,需好好雕琢,但也不能揠苗助长。”
“属下明白。”
午后,王审知在议事厅接见邻一批抵达的使者——来自室韦部的兀立赤之子乌洛。这是个二十出头的草原汉子,身材魁梧,但言谈间透着与粗犷外表不符的细致。
“王丞相,”乌洛抚胸行礼,“父亲让我带来草原的问候,还有这个——”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灰白色的石头,多孔,轻飘飘的,“这是在白狼谷附近发现的,父亲幽州或许用得着。”
王审知接过石头,入手极轻,仿佛捧着团棉花。“这是……”
“我们叫它‘浮石’。”乌洛道,“放在水里不沉,扔进火里烧很久也不坏。父亲,幽州能人辈出,或许能找出它的用处。”
浮石……王审知忽然想起保罗笔记中的记载:一种多孔的火山岩,隔热性能极佳,可用于建筑、冶金,甚至……热气球的隔热层!他强压心中激动,沉稳道:“多谢酋长美意。此物确有用处。不知白狼谷一带,储量如何?”
“多得很!”乌洛咧嘴笑,“整片山谷的崖壁上都是,一凿一大块。丞相若需要,室韦部愿为幽州开采。”
“好。”王审知道,“幽州愿以盐铁、布匹、药品交换。具体细则,可与陈长史商议。”
送走乌洛,王审知立刻让沈括检验浮石。结果令人振奋:浮石的隔热性能比火绒石还要好上三成,且更轻便。沈括当场决定,用浮石改造热气球的吊篮隔热层,预计能使载重增加一成。
“另外,”沈括补充,“浮石多孔,或许可以作为过滤材料——比如冶炼时过滤杂质,或者净水。我会让学徒们试验。”
王审知点头,心中感慨。有时候,转机就藏在看似不起眼的礼物郑
傍晚,张顺的船队押送崔弘、崔秀抵达幽州码头。崔弘戴着木枷,面色灰败,但腰杆依然挺直;崔秀虽未戴枷,但自行以麻绳缚手,神色平静。父子二人被直接带至丞相府。
王审知在偏厅见他们。没有审讯,没有斥责,他只是让二人坐下,让人端来茶水。
“崔公,”他先开口,“济州之事,已成过往。今日请二位来,是想听听,往后打算如何。”
崔弘冷笑:“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崔秀却忽然跪地:“丞相!家父糊涂,但崔氏一族数百口无辜!秀愿以命相抵,只求丞相放过崔氏老幼!”
王审知看着他:“你的命,值崔氏一族吗?”
崔秀抬头,眼中含泪却坚定:“不值。但秀尚年轻,愿为幽州效力,以赎父罪。秀在济州经营海运十年,熟悉东海航道、岛屿、暗流,亦知南汉水师布防弱点。这些,或许值得。”
崔弘怒喝:“逆子!你敢——”
“父亲!”崔秀转头,声音哽咽,“您还没看清吗?南汉许您侯爵,是让您当马前卒;幽州虽不封侯,但给的是实实在在的生路!叔伯们为何反您?因为他们知道,跟着幽州,崔氏才能长久!”
崔弘哑口无言,颓然坐倒。
王审知静静看着这对父子,良久,缓缓道:“崔公,令郎比你明白。”他站起身,“崔秀,我准你戴罪立功。即日起,入幽州水师为参谋,助张将军整饬东海防务。若真有功,不仅崔氏可保,你父子亦有前程。”
“至于崔公……”他看向那个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的老人,“先在幽州住下吧。看看这座城,看看这里的人,或许你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基业长青’。”
安排完崔氏父子,色已完全暗下。王审知回到书房,推开窗户。夜空中繁星点点,远处工院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机器运转的轰鸣。
今,浮石带来了新的可能,崔秀带来了东海的情报,热气球的试验在推进,苏砚住进了工院……无数细的进展,如溪流汇入江河,推动着大局向前。
他提笔,在日记上续写:
“室韦赠浮石,隔热之材,助我也。崔秀投诚,东海布防,将添利器。苏砚入工院,稚子得护,璞玉待琢。然笑面佛所言南汉连环计——以李十二娘为饵,诱沈括南下,同时于东海、北疆发难,此局险恶。明日三部使者齐聚,当慎之又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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