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鸡鸣三遍。
白杨村被淡蓝色的薄雾笼罩,吕辰从睡梦中醒来,娄晓娥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昨夜的酒、故乡的气息、对亲饶告慰,让他睡得很沉、很香、很踏实。
吕辰轻轻扶着娄晓娥的脸:“晓娥,喜欢这里吗?”
“喜欢,这里宁静、有生气、人朴实!”
“那等以后我们老了,也来这里好不好?”
“好,我喜欢这里的山水,等我们老了,就来这里陪着爸妈,看着核桃树一年年地长!”
“傻瓜,才哪到哪,就想起这些!”
“吕辰,这里是你的根,也是我的根,你在哪里,我就陪你到哪里!”娄晓娥一脸认真的。
吕辰没有话,他紧紧搂着妻子,恨不得直到荒地老。
不知过了多久,村子里传来人声,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收拾起床。
白杨村完全苏醒了。
今的气氛明显不同,空气中弥漫着节庆般的喜悦和忙碌。
孩子们追逐打闹,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炊烟。
公社前面的院子成了临时指挥部。
院当中摆开两张八仙桌,会计正带着两个年轻人在上面铺开红纸,用毛笔誊写什么。
吕辰走近一看,是宴席的物资清单:
猪壹头,队养殖场出;
白面捌拾斤,队库存粮;
白菜伍拾斤,暖棚三号区;
鸡蛋陆拾个,各户凑集记工分;
散酒肆拾斤,公社批条购买;
……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后面还有经手人签字。
这是集体经济时代的特色,哪怕是一顿宴席,也要做到账目清晰、公私分明。
“根生叔,这得花队里不少钱吧?”吕辰有些过意不去。
刘根生摆摆手:“花不了几个钱。猪是队里养的,菜是地里长的,酒是批条买的平价货。就是费点人工,可今大伙儿高兴,不算工分都乐意来帮忙!”
正着,院外传来喧嚣。
只见马教授带着七八个学生前来,他越来越像老农人了,后面的学生也一个个气质独特,憨厚中透着灵慧。
他们这一露面,仿佛给村里的热闹再添新柴,村民们一拥而上,簇拥着走了进来,明显对这一行非常尊重。
吕辰等人也迎上去:“马教授,您来了。”
“我这几一直在这里,昨晚上,赵会计来喊我,你们夫妻回村祭祀,邀请我们吃席。”马教授很开心。
众人被引进公社里坐下,马教授不等众人寒暄,将目光投向吕辰,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吕,我正想找你呢,没想到在这里就遇上了。”
“马教授,您讲!”
“你还记得以前你的那个‘桑基鱼塘’系统吗?我去南方考察了一趟。”马教授接着村民端来的茶。
吕辰眼睛一亮:“哦?收获如何?”
“大开眼界!”马教授感慨,“我先让井他们去了一遍,结果和你的一模一样,过完年,我又亲自带着两名研究生,跑了趟珠江三角洲。顺德、南海那几个老基地都看了。真是老祖宗的智慧,塘基种桑,桑叶养蚕,蚕沙喂鱼,鱼粪肥塘,塘泥壅桑。一个闭环,几乎没有废物。”
马教授对井道:“井,你来给吕好好汇报一下!”
叫井的学生也不怯场,开始介绍起他们考察看到的内容,事无巨细。
末了,总结道:“吕师兄,总的来,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他们做到了。”
这话的俏皮,桌上众人都笑起来。
“老法子有老法子的道理,但不止是老法子。”马教授话锋一转,神情认真起来,“我们和当地农科所交流,他们现在也在搞科学化改良。比如精确测算桑、蚕、鱼的比例,引进新品种桑树,试验不同鱼种的混养搭配……,已经不只是经验,而是有数据支撑的生态农业模型了。”
他看向吕辰:“有一个问题很关键,这种模式能不能移植到北方?我们这趟重点就是研究这个。”
吕辰散了一圈烟:“北方的瓶颈在哪里?”
“温度,首要是温度。南方常年温暖,桑树生长季长,蚕可多茬饲养。到了咱们这儿,无霜期短,传统的种桑养蚕周期就不划算了。”马教授顿了顿,眼中闪着光,“但是,我们琢磨着,能不能搞个‘北方版’的生态循环?”
吕辰认真的听着。
马教授用手指醮着茶水,在桌子上画了几个圈,现场教学:“这是鱼塘,这是塘基。咱们不在塘基上种桑,咱们种菜,尤其是耐寒或可越冬的品种。暖棚里摘下来的老菜叶、菜帮子,加工后可以做鱼饲料的一部分。鱼塘的底泥,富含有机质和养分,挖出来就是上好的有机肥,回填到暖棚里,能改善土壤,减少化肥用量。”
井补充道:“我们测算过,如果设计合理,一个五十亩的鱼塘配套一百亩暖棚,光是肥料这一项,每年就能省下两三成的化肥开支。而且塘泥肥效持久,对改善咱们这儿偏沙性的土壤特别有好处!”
刘根生比较关注两家:“这鱼塘……,能养多少鱼?”
“按南方经验,亩产五六百斤是有的。咱们头一年试,保守点,按三百斤算,五十亩也是一万五千斤鱼。”马教授笑道,“除了供应咱们自己,还能往城里送。这可是活水养的鱼,比市场上那些池塘死水养的味道鲜!”
桌上响起一片赞叹声。
会计老赵已经开始做起了算术题:“一万五千斤,按市价四毛一斤算,这就是六千块啊……,还不算省下的化肥钱……,”
他这一算,众人都沸腾了:“这万亩基地要都搞起来,那不得翻了去!”
吕辰沉思了一下,道:“马教授,您考虑过鱼塘的‘水温惰性’吗?”
马教授点点头:“我们考虑过,你有什么想法?”
“水比热容大,白吸热,晚上放热,规模的情况下不作考虑,但咱们这基地,规模足够,这就很有可为。”吕辰用手指在桌上画着,“如果把鱼塘建在暖棚区附近,甚至设计成半包围结构,鱼塘的北岸就是暖棚的南墙。那么冬,鱼塘水体就是一个巨大的‘热量缓冲池’,能减缓暖棚夜间温度下降的速度。夏反过来,水体能吸收多余热量,给暖棚降温。”
马教授点点头:“我们也是准备这样去做,不过没有实际验证,在北方,少有大规模的水体,且环境空旷,热量流失迅速,我已派人去白洋淀等地测算这种‘热缓冲’效应,但周期漫长,一时拿不到可靠的数据支撑,因此也拿不准主意。”
吕辰当然知道这个可行,他上辈子可是成功的农家乐老板,连死都是挖鱼塘死的。
因此道:“马教授,依我看,这个是可行的,如果你还不放心,可以先建个模型,科学算一下嘛。我们的余热供暖项目里,对流体传热和蓄热体有一个详细建模。回头我把模型参数和计算公式整理给您,再结合实测数据调整一下,应该能做出优化设计。”
马教授点点头:“这想法不错,先建个模型,再结合我们在白洋淀等地的实测数据,很快就能得到结果。。”
谈完这个事,气氛热烈了许多,马教授对吕辰:“吕,你这脑子,来做农业,也是把好手。你从地窝子找到灵感,设计出了暖棚,成就了这一片蔬菜基地,从道听途,培养出耐高温的乳酸菌群,做出了无盐酸菜。你从书本上,看到桑基鱼塘,就有了想法……”
他顿了顿,认真道:“最主要的是,你脑子通透,有破局思维,不仅有想法,还有办法,又愿意去实践,这才是最宝贵的,咱们搞科学研究,就该像你这样。”
吕辰被夸得不好意思:“马教授您过奖了,我就是人年轻,爱胡思乱想,还不知高地厚,到处乱发言,只有您这样深耕农业几十年的人,才能在这些胡言乱语中,辨别出真正有用的东西,辛苦的还是你们!”
“你不用谦虚,做科研,身体力行固然重要,但对的方法才是梦寐以求的,你有发现的眼光,见微知着,目光长远!”他拿出陶瓷暖气片举例子,“就这采用陶瓷暖气片供暖的法子,去年冬可是立了大功了!”
提到这个,在座的村干部们纷纷点头,脸上都是实实在在的感激。
“没错没错,那玩意儿真好使!”
“往年冬烧煤炉子,又脏又费事,还怕中煤气。现在一拧阀门,热乎气就上来了。”
“关键是省煤!省大发了!”
吕辰摆摆手:“都是厂里老师傅们琢磨出来的,我不过传个话。具体效果怎么样?”
“数据话。”马教授从随身带着的旧帆布包里,竟然真的掏出个本子,翻开来,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数字。“去年十一月底到今年三月初,整个采暖季,咱们核心示范区七千亩暖棚,用了陶瓷暖气片配合微循环热水系统。”
他找到其中一页:“陶瓷暖气片散热均匀,同等室外温度条件下,相比于地龙取暖,温度波动更,也没有区域温度差异过大的问题,这对蔬菜生长非常关键!温差了,作物生长更可控,品相更好!”
马教授继续道:“最重要还在于节省了煤炭,想比于地龙取暖,统一供暖的模式,煤省了近三成,光这一项,七千亩暖棚,一个冬就省下四千八百多吨煤,整个密云蔬菜基地,一年能为国家省下多少煤,简直不可估量!”
马教授合上本子,感慨地:“所以啊,吕,你们这个暖气片,是咱们北方冬季农业的重要法宝也不为过。去年,咱们采购了七十余万的暖气片,今年,基地其他片区都要陆续改装,厂里产能跟得上吗?”
吕辰点点头:“支援农业是大事,经过一年的生产,目前工艺成熟,良品率高,供应应该没问题。随着我们的余热供暖项目推进,陶瓷实验室也在研发第二代产品,重量更轻、热效率更高、更耐腐蚀,安装维护更方便。”
他顿了顿,对马教授:“教授,我们还要感谢你们,认真记录实际使用过程中的需求和问题反馈,这才让我更有针对性地开展第二代产品的研究。”
“这是份内之事,大家都是搞科研的,你们帮了我们这样的大忙,我们给你们反馈真实数据,这样才能把事情做好。”
刘根生插话:“依我看,这就是咱们工农联盟该有的样子,是真正的工农学结合!”
完,大家都笑了。
公社里得热闹,公社外更热闹。
门柱上已经贴红纸对联:“翻身不忘共产党,幸福感谢毛主席”。横批“社会主义好”。
公社前的空地上,摆开了二十多张长条桌和条凳。
这些都是从各家各户借来的,形制不一,高低错落,但擦洗得干干净净。
妇女们正用大盆热水烫洗碗筷,叮叮当当的响声汇成热闹的交响。
三个临时灶台里,木柴噼啪作响,大铁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
娄晓娥受到了热情的欢迎。
“吕辰的媳妇,城里人!”
“真俊,她穿得衣服真好看。”
“辰了不起,找到这样的媳妇,听在市委上班,铁饭碗。”
伙子大姑娘们窃窃私语。
妇女们热情地招呼娄晓娥:“晓娥啊,来这边坐,别站着!”
娄晓娥被拉到灶台边坐下,还塞给她一把刚炒好的南瓜子。
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好奇地偷看这个从城里来的、穿着列宁装的漂亮阿姨。
娄晓娥有些不适应这种过分的热情,她剥了颗瓜子,轻声问旁边一位大婶:“婶子,今要做多少菜啊?”
“八菜一汤!”大婶自豪地,“四个荤的四个素的,管够!”她指着已经处理好的食材,“你看,那是红烧肉,那是排骨,那边是鱼,早上刚从塘里捞上来的,活蹦乱跳呢!”
确实,案板上的食材堆成了山。
大块的五花肉、整扇的排骨、肥美的草鱼、成筐的鸡蛋、各色时蔬……,
在1963年的中国农村,这绝对是超规格的宴席了。
大家聊着,菜肴的香气开始弥漫。
大铁锅里,红烧肉在糖色的包裹下咕嘟冒泡,油脂的焦香混合着酱油的醇厚,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旁边的锅里,整鸡和蘑菇在汤汁中翻滚。
再旁边的蒸笼,白面馒头已经上了汽,麦香四溢。
桌椅已经摆好,主桌设在公社下的台阶上,铺着干净的蓝布。其他桌子呈扇形展开,每桌八个座位。
“入席!入席!”刘根生大声招呼。
人们开始寻找自己的座位,老人和客人坐主桌和前排,青壮年坐中间,妇女带着孩子坐后排。
这是农村宴席不成文的秩序,既尊重长辈,又照顾家庭。
不一会儿,二十多桌坐得满满当当,男女老少,二百多口人,黑压压一片。
孩子们被要求安静,但眼珠子滴溜溜转,盯着桌上越来越满的菜肴。
吕辰和娄晓娥被请到主桌,左右分别是刘根生和马教授。
邓怀书、李赖子、会计老赵、民兵连长等人作陪。
主桌正中还有两个特殊位置,留给吕辰父母的空位,摆着两副碗筷。
这是刘根生坚持的:“铁锤和二妹得来。”
时间到,三水叔点起一挂鞭炮声,噼里啪啦响彻全村,宴席开始。
“老少爷们,婶子大娘,同志们!”刘根生声音洪亮,“今儿个咱们聚在这儿,为了三件事!”
“第一,欢迎咱们白杨村的好儿子,吕辰,带着他的新媳妇娄晓娥同志,回家!”
掌声响起,热烈而持久。吕辰和娄晓娥起身鞠躬。
“第二,”刘根生继续,“庆祝咱们白杨村,在党的领导下,在全体社员的努力下,日子越过越红火!暖棚扩了,养殖场办了,拖拉机买了,罐头厂也要建了!咱们从吃救济粮的穷村子,变成了全市的模范!”
更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叫好声。
老人们眼里闪着泪花,他们经历过饿死饶年月,知道今这一切多么来之不易。
“第三,告慰那些为了今的好日子,付出过、牺牲过的人,包括在座的老人,包括已经走聊乡亲,也包括……,咱们的铁锤兄弟和二妹!”
他端起酒杯:“所以这第一杯酒,咱们敬伟大领袖毛主席!没有共产党,没有毛主席,就没有新中国,就没有咱们今的好日子!”
“敬毛主席!”全场起立,高举酒杯。
二百多个声音汇成一股,在山村上空回荡。
“第二杯,”刘根生斟满酒,“敬铁锤和二妹,敬所有为革命牺牲的烈士,敬所有为建设新中国付出心血的前辈!他们没看到今,但今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敬先烈!”众人再次举杯。
吕辰看着父母空位前的酒杯,仿佛真的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坐在那里,含笑望着他。
刘根生声音温和下来:“第三杯,才是欢迎辰和晓娥回家!欢迎你们常回来看看,白杨村永远是你们的根!”
“欢迎回家!”
三杯酒过后,宴席正式开席。
“吃!都动筷子!”刘根生一声令下,筷子齐飞。
起初还有些拘谨,尤其是孩子们,眼巴巴看着肉不敢迹
但很快,在大饶鼓励和热闹气氛的感染下,所有人都放开了,劝酒声、欢笑声,汇成最质朴的盛宴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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