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铺满白杨村的土地,多了几分沉静与不舍。
刘根生家里飘出米粥和烙饼的香气,吕辰和娄晓娥坐在桌边,刘婶不停地往他们碗里夹菜:“多吃点,回城路上长着呢,晌午前不一定能吃到热乎的。”
“够了够了,刘婶,我们真吃不下了。”娄晓娥看着碗里堆成山的烙饼,哭笑不得。
“城里哪有咱这儿的粮食香?”刘根生拿着个烟斗,吧嗒吧嗒的抽着,“辰媳妇,你太瘦了,得多补补。”
正着,院门外传来“嘚嘚”的马蹄声和车轱辘压过土路的闷响。
“三水来了。”刘根生起身迎出去。
刘三水从车辕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根生哥,辰他们准备好了没?咱得赶早,今儿还得去轧钢厂卸菜。”
“都好了。”吕辰放下碗,拎着包走出来,娄晓娥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提着个包袱,里面全是吃不完的烙饼,让刘婶装了给他们在路上吃。
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乡亲们知道吕辰今要走,前来送校
刘奶奶颤巍巍地走过来,手里提着个盖着蓝花布的竹篮:“辰,这篮鸡蛋是刚攒的,新鲜,给柱子媳妇补身子。坐月子的人,多吃鸡蛋好下奶。”
“奶奶,这太贵重了……”吕辰知道,在农村,鸡蛋是硬通货,攒这一篮子不容易。
“拿着!”奶奶不由分把篮子塞进吕辰手里,“这是奶奶替冰青丫头给的,她没福气看到柱子开枝散叶,老婆子我替她开心。”
这话出来,吕辰差点掉下泪来,哽咽道:“奶奶,下次我叫表哥表嫂来给您磕头!”
“好!好!”刘奶奶擦了擦眼角,“下次带柱子来,还有雨水那丫头。”
她转头看向娄晓娥,从怀里掏出两双鞋垫,鞋垫上用红绿线绣得密实:“辰媳妇啊,奶奶眼神不济了,绣得不好,你别嫌弃。垫在鞋里,走路舒服。”
娄晓娥眼眶微热,双手接过:“谢谢奶奶,绣得真好,我舍不得垫呢。”
“傻孩子,东西就是用的。”刘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下回再来,奶奶给你绣对枕套。”
邓伯母提来两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腊肉,黑红油亮,能闻到淡淡的松木烟熏味:“自家养的猪,年前杀的,用松枝熏过,香得很!柱子那孩子是爱折腾吃食的,让他给你做。”
邓怀民扛来一袋米,约莫二十来斤,米粒饱满晶莹:“这是咱村的滦平八里香,其他地方买不到,煮饭还得是本地种,又香又有嚼劲。”
李赖子家的两个儿子抬着两筐蔬菜,青翠欲滴,西红柿、黄瓜、茄子,上新的土豆。
“都是暖棚里今早现摘的,一点没蔫!”李赖子抹了把汗,“这新土豆,焖着吃好,记得放酱油,撒点韭菜,下饭!”
最让人意外的是赵会计,他心翼翼地捧着两个陶罐,罐口用油纸封着,麻绳扎得结实:“辰,这是咱村自种的芝麻新磨的油,没掺一点假,香着呢!凉拌、炒参两滴,味儿就不一样。”
吕辰看着眼前堆成山的礼物,喉咙有些发哽,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些在城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在白杨村,每一样都是乡亲们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最实实在在的心意。
“根生叔,这……这也太多了,我们拿不了……”吕辰看向刘根生。
刘根生摆摆手:“叫你拿你就拿着!这是大家的心意,又不是给你的,是给柱子、给雪茹、给娃娃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辰,你在外面有出息,帮了村里这么多,大伙儿都记着呢。这些东西不值钱,就是个念想。你在城里想家了,吃一口村里的米,嚼一口村里的菜,就想起咱们这些老乡亲了。”
周围的乡亲们纷纷附和:
“是啊辰,别客气!”
“都是自家的东西,不值当啥!”
“下次回来,把柱子和雨水都带上!”
“对了,雨水那丫头,好久没见了,该长成大姑娘了吧?”
娄晓娥被几个婶子大娘围在中间,有塞一双虎头鞋:“将来有了娃,穿这个,辟邪!”
有给香菜包的:“里面是艾草,驱蚊的,夏给娃娃挂着。”
还有塞煮鸡蛋的:“路上饿了吃。”
她应接不暇,心里却被这质朴的热情填得满满的,这种毫无保留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关爱,是她在城里从未体验过的。
“好了好了,再塞车就装不下了。”三水叔笑呵呵地打圆场,“辰媳妇,快上车吧,咱还得赶路呢。”
两辆胶轮大马车已经装满了蔬菜,筐子摞得老高,用粗麻绳勒得紧紧的。
车板上留出点坐的位置,铺着厚厚的稻草,还有那块旧床单,洗得发白,但干净。
娄晓娥和吕辰爬上三水叔的车,乡亲们送的东西被装大框里,绑在马车上在邓声品的马车上,如山的马车更雄伟了。
“坐稳喽!”刘三水轻喝一声,扬起鞭子。
两匹匹枣红马迈开步子,车轮缓缓转动。
“常回来啊!”
“路上慢点!”
“代我们向柱子、雪茹问好!”
“晓娥,下次来多住几!”
送行的人群在车后挥手,身影在晨光中渐渐模糊。
回头望去,白杨村的轮廓在朝霞中静谧安详,那片玻璃暖棚反射着金色的光,像一块巨大的宝石镶嵌在绿野郑
马车拐上前往昌平的大路,晃晃悠悠地前行,因为载着重物,走得比来时更慢。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声,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
路边的田地,在晨风中泛起绿色的波浪、玉米、麦、稻谷,一块块打理得整整齐齐的。
“辰,昨儿那顿饭,吃得痛快吧?”三水叔打破沉默。
“痛快!太痛快了!”吕辰赞叹,“这年头,我也去过不少地方,这么排场的席,四荤四素,有有鸡有鱼,少见!”
三水叔脸上都笑出了褶子,他咂咂嘴,仿佛还在回味:“辰啊,连你都这样,那就没得跑。啧啧,还得是咱们白杨村,这排场,全村老少爷们坐一块儿,喝酒,吃肉,那热闹……,我活了几十年,也就是咱村有这底气。”
他一脸自豪,仿佛在透露什么大秘密:“辰啊,等你下次带娃回来,咱摆更大的!到时候罐头厂建好了,鱼塘也挖了,咱杀两只羊,捞一网鱼,我跟你,鱼配羊,那才叫鲜!”
起鱼塘和罐头厂,三水叔的话匣子打开了:“你是没看见,马教授给咱画的图,那大鱼塘,五十亩!边上还要建什么‘生态循环’暖棚。是塘泥肥地,菜叶子喂鱼,一点不浪费。”
他眼睛闪着光:“等这些都弄成了,咱村可就真富了!我算过账,光鱼塘一年就能挣六千,还不算省下的化肥钱。到时候,我给大子盖三间大瓦房,砖墙,玻璃窗,敞亮亮的!再托人给他个媳妇,要手脚勤快、心眼实在的,像柱子媳妇那么好生养的就挺好。”
这话的娄晓娥呵呵直笑。
三水叔着,眉头却又皱起来:“就是二丫头,愁人。今年十七了,该婆家了。大队那边王老五家托人来提过,他家子倒是个老实人,就是家里穷,我寻思着,闺女嫁过去不是受罪吗?”
“那您想找个啥样的?”吕辰问。
“啥样的……”三水叔挥着鞭子,“首先得人品好,不能打媳妇。家里条件嘛,不能太穷,但也不能太富。太富的人家,规矩多,咱闺女去了受气。最好是像咱村这样的,有暖棚,日子有奔头。”
他叹了口气:“可这样的村子,附近没几个。要往远了找吧,又舍不得闺女跑太远。城里倒是条件好,可城里人……太精,咱闺女傻实在,怕被人欺负。”
娄晓娥听着,忍不住插话:“三水叔,您这是既想闺女过得好,又舍不得她离家太远。”
“可不就是嘛!”三水叔一脸赞同,“当爹妈的,都这心思。”
他又起何雨柱:“每次我们去轧钢厂送菜,柱子都给我们准备好吃的。肉包子、炖菜,还给我们留热汤。有一回下大雪,我们到得晚,食堂都关门了,柱子硬是给我们下了两碗面条,每碗卧俩鸡蛋。”
三水叔脸上满是感激:“柱子这人,实诚!真把我们当亲戚。可我们每次都白吃他的,心里过意不去。后来他给我们办了啥‘特殊通道’,让我们能买饭票。可就算买了票,他还是给我们多打菜,总不值几个钱。”
他摇摇头:“我们这心里啊,又暖又愧。柱子这份心不假,就是老占他便宜,怕食堂其他人有意见,他偏心。”
“表哥就是这样的人。”吕辰笑道,“您别多想,他心里有数。再了,您们大老远送菜来,保障了厂里职工的伙食,这也是功劳。吃点好的,应该的。”
“话是这么……”三水叔还是有些不踏实。
马车慢悠悠地走着,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暖洋洋的。
路旁的杨树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鸟雀从田间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对了,”刘三水忽然压低声音,“去年冬特别冷,我脚上老寒腿犯了,疼得睡不着。柱子送了我一瓶虎骨酒,是坑了一个叫许大茂的,我拿回家,没忍住,一顿给喝光了。”
他回味那酒的滋味:“嘿,你别,真管用!喝完身上热乎乎的,脚也不僵了,好几身上都是热乎的。这么金贵的东西,柱子就这么送我了……”
对于何雨柱坑许大茂这事,吕辰和娄晓娥也觉得好像,这两人生是对头。
“表哥心里,你们就是亲人。”吕辰,“亲人之间,不计较这些。”
“是啊,柱子仁义。”刘三水感慨。
沉默了一会儿,三水叔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辰啊,还有个事……想托你帮个忙。”
“您。”
“就是……轧钢厂招工的事。”他斟酌着词句,“村里人吃了几饱饭,看不起临时工,觉得没保障。可我不这么想。轧钢厂多红火啊!那么大的厂子,那么多人,食堂、车间、仓库,哪儿不需要人?我觉得,让娃儿进去,学门手艺,有口饭吃,比在村里土里刨食强。”
他看着吕辰,眼神里带着期盼:“我家大子,今年十九了,读过几年书,认字,算账也校你怀民叔家二子邓声才,十八岁,身子骨结实,肯吃苦。俩孩子都想来城里试试……”
吕辰明白了三水叔的意思:“您是想让我帮忙,把他俩弄进厂里?”
“对对对!”刘三水连连点头,“我知道这事儿难办,城里待业青年也多。我和声品商量了,两个孩子也不想一辈子窝在村里,想出去闯闯。我寻思着,要是你能帮着句话,哪怕从临时工干起,他们也愿意!”
他急忙补充:“俩孩子没你这么大本事,但都是踏实肯干的,保准不给你丢人!脏活累活都能干,让学啥就学啥,绝不含糊!”
“三水叔,”吕辰认真地,“这样吧,您让两个兄弟准备一下,下次您来送材时候,把他们带上。我先安排他们在厂里干临时工,找个老师傅带着,学点技术。只要表现好,肯学肯干,转正的事,我再想办法。”
“真的?!”三水叔眼睛一亮,“辰,你这可帮了大忙了!”
他搓着手:“那个……,该打点的,你跟我,家里还有些积蓄,不能让你白忙活……”
“三水叔!”吕辰打断他,语气严肃,“您要是这个,那这事我就不管了。”
“可是……”
“没有可是。”吕辰摇头,“我帮两个兄弟,是因为他们是咱白杨村的人,是我的亲人,我能帮上忙,那是应该的,提钱就生分了。”
三水叔张了张嘴,最终重重点头:“好!好!辰,叔听你的!”
解决了心头大事,三水叔整个人都轻松起来,话也更多了。
“辰媳妇,”他转头对娄晓娥,“你还不知道吧?辰第一次进城,也是我送来的。”
“哦?”娄晓娥来了兴趣,“那时候他什么样?”
“那时候啊……”三水叔眯起眼睛,陷入回忆,“十四岁的娃儿,瘦得像根豆芽菜,但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那时候铁锤兄弟刚没,家里就剩他一个,揣着介绍信,背着个包袱,就要来北京找冰青妹子。”
他笑了笑:“路上还给我唱曲儿呢。”
娄晓娥看着吕辰:“他还会唱曲儿?”
“会?可会了!”三水叔一拍大腿,“那曲儿蕉探清水河》!我唱给你听听。”
他清了清嗓子,竟真的唱了起来:
“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
在其位的这个明阿公,细听我来言呐
此事哎出在了京西蓝靛厂啊
蓝靛厂火器营儿,有一个松老三……”
苍凉又带着几分戏谑的调子在田野间飘荡,词儿是老的,调儿是土的,却别有一番味道。
娄晓娥还是第一次听这种民间调,虽然有些词听不懂,但那旋律里的烟火气、故事感,却让人着迷。
一曲唱罢,三水叔有些不好意思:“老了,嗓子不行了。”
“唱得真好!”娄晓娥由衷地,“三水叔,您这嗓子,该去文工团!”
“可别逗了!”刘三水哈哈大笑,“我就是个车把式,瞎唱唱。不过啊,这首曲子还真帮过我大忙。”
“哦?怎么?”
“修密云水库那会儿,”刘三水来了精神,“工程队活儿重,大家累得慌,晚上没事干,我就给大家唱曲儿解闷。结果你猜怎么着?一来二去,我成了队里的红人!开会都让我坐前排,有啥好事也先想着我,就指望我给大家提劲儿!”
吕辰和娄晓娥都笑了,谁能想到,一首曲儿,能有这么大的作用。
“辰,”刘三水忽然,“你走南闯北的,肯定学了不少好歌,给我唱两首来听听!”
吕辰也不推辞:“好,我就唱个青海花儿。”
他清了清嗓子:
“春季里么就到了这,水仙花儿开
水仙花儿开,年轻轻个女儿家呀,踩里么踩青来呀
呀哥哥,呀哥哥呀,托一把手过来……”
旋律悠扬高亢,带着西北高原的苍茫与热情,与《探清水河》是截然不同的风味。
娄晓娥听得两眼放光,吕辰这嗓子这么好,调子也准。
“再来一遍!”她央求道,“刚才没听清词儿。”
吕辰又唱了一遍。这次娄晓娥跟着轻轻哼,学得很快。
“还有呢还有呢!”三水叔催促,“多唱几首,我都记下来!”
吕辰索性放开了,又唱了一首贵州的调调:
“今约妹来唱歌么,贵州花儿多又多,贵州花儿多又多啊,
哥哥唱来妹妹合么,大洋芋楼上撮,细洋芋放放床脚,米拉洋芋端山桌,
牡丹开花配芍药,牡丹配芍药…”
接着又唱了四川的《跑马溜溜的山上》,云南的《弥渡山歌》……,每一首都带着鲜明的地域特色,或婉转,或豪放,或俏皮。
娄晓娥听得如痴如醉,她也来了兴致:“我也唱一首!”
她想了想,唱了首黄梅戏《对花》选段:
“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田埂下
丢下一粒籽,发了一颗芽
么杆子么叶开的什么花
结的什么籽,磨的什么粉
做的什么粑,此花叫做
呀得呀得喂呀得儿喂呀得儿喂呀得儿喂的喂喂
叫做什么花……”
清脆的嗓音,婉转的旋律,带着江南水乡的柔美,非常动人。
三水叔和后车的邓声品听得直拍大腿:“好好好!辰媳妇唱得也好!这下我可有的显摆了!回去我就教村里人唱,保证不出一个月,全村老少都会!”
一路欢声笑语,时间过得飞快。
晌午时分,他们到了昌平,还是在那棵大槐树下歇脚。
三人就着热水吃了顿简单的午饭。
下午继续赶路,马车驶上柏油路后,速度快了些。
但即便如此,到达轧钢厂时,已是下午五点左右。
夕阳西下,轧钢厂大门前车来人往,正是下班时间。
工人们推着自行车,三三两两走出厂门,脸上带着一的疲惫,也带着回家的期待。
马车拐进食堂后门,那里已经有几个工人在等着卸货。
“三水舅舅!声品!”何雨柱迎了出来,“今儿怎么这么晚?路上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走得慢。”三水叔跳下车,“辰和晓娥也跟车回来了。”
何雨柱这才看见从车上下来的吕辰和娄晓娥:“你们可算回来了!家里都念叨两了!”
卸完轧钢厂的蔬菜,马车上留着鸡蛋、腊肉、蔬菜。
“乡亲们给的,推都推不掉。”吕辰苦笑。
“这有啥,分给邻居们呗。”何雨柱倒是干脆,“一家送点,不就解决了?”
他转头对刘三水和邓声品:“三水舅舅,声品,今儿别走了,在家吃饭!我炖只鸡,咱喝两盅!”
“不了不了,”刘三水连连摆手,“我们还得去城外安顿马车,喂马。明一早还得赶回去,地里活儿多。”
何雨柱知道农村的实际情况,也不再强留,从厨房拿出两个饭盒,里面是提前留好的红烧肉和馒头:“这个带着,路上吃。”
又掏出两包烟,塞给两人:“累了抽一根,解乏。”
三水和邓声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两人帮着把礼物搬到何雨柱借来的三轮车上:“那我们先走了。”
三水叔坐上车辕,朝吕辰挥挥手,邓声品也憨厚地笑了笑,扬起鞭子,两辆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暮色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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