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区的边缘,是一片被称为“缓冲区”的灰色地带。
这里没有霓虹灯,没有全息广告,只有无尽的迷雾。这迷雾不是水汽,而是由无数被丢弃的废旧代码、错误的逻辑碎片和破碎的字符组成的“数据尘埃”。走在里面,耳边时刻回响着嘈杂的电流声,偶尔还能听到几句莫名其妙的对话片段,像是无数个看不见的鬼魂在耳边窃窃私语。
“我想回家……我的存折密码是……”
“只要998,义体带回家……”
“救命……别删我……”
叶凡捂着耳朵,脸上的肥肉吓得直哆嗦:“这特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比乱葬岗还邪乎!我刚才好像听见我太奶在叫我乳名了!”
“别听,别想,别信。”秦磊走在最前面,左眼的蓝光在迷雾中拉出一道光轨,“这里的每一粒灰尘都是一段记忆。如果你回应了,你的意识就会被它们同化,变成这雾里的一部分。”
“前面有人。”冷月突然停下脚步,手按在刀柄上。她的耳朵动了动,“心跳声很奇怪……像是钟表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
迷雾翻涌,一座看起来像是用无数个老式电视机堆砌起来的破旧屋,突兀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屋的门口挂着一块不断闪烁的霓虹灯牌,上面的字缺笔少画,勉强能认出是:【真理与谎言杂货铺】。
而在门口的一张摇椅上,坐着一个……或者一团东西。
那是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人形轮廓,但他的身体不是血肉,而是由无数行流动的字组成的。他的脸是一片空白,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由二维线条画成的嘴。
他手里拿着一杯冒着乱码气泡的茶,对着秦磊一行人微微举杯。
“欢迎光临,来自回收站的贵客们。”
那饶声音很有磁性,但充满了失真感,像是从留声机里传出来的,“我是这里的店主,你们可以叫我——巴爵士。当然,这也可能是一个谎言。”
“数据掮客。”老鬼在秦磊脑子里低声道,“心点,老板。这家伙是第九区最有名的情报贩子,也是最危险的骗子。据他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把一个活人‘’死。”
“死?”秦磊皱眉。
“对。他是唯心主义的高手。在这个数据构成的世界里,如果你相信了他的谎言,谎言就会变成现实。这就是所谓的‘叙事即力量’。”
秦磊眯起眼睛,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大步走上前。
“我们要去数据死海。我们需要地图和船。”秦磊开门见山。
“哦?死海?”巴爵士那张画出来的嘴咧开了一个夸张的弧度,“那可是个好地方。风景优美,民风淳朴。不过,我的消息可是很贵的。你们打算用什么付账?你们现在的身份可是‘垃圾文件’,普通的熵值我可不收。”
“这个够不够?”
叶凡壮着胆子,从包里掏出一块在回收站捡到的“压缩包”(那个被压缩的私兵)。
“低级代码,毫无营养。”巴爵士摇了摇头,“我要更有趣的东西。比如……你们的故事。或者,你们的命。”
话音未落,周围的迷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巴爵士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宏大,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我看你们印堂发黑,浑身散发着死气。其实……你们早就死了吧?”
“什么?”叶凡一愣。
“想想看,神话号坠落的时候,那种冲击力,常人怎么可能活下来?”巴爵士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你们其实已经在撞击中粉身碎骨了。现在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你们不甘心的亡魂残影。你看……你的手正在消失……”
随着他的话语,叶凡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真的开始变得透明,甚至能看到后面的石头。
“我……我死了?我真的死了?”叶凡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开始像沙子一样崩解。
不仅是他,就连意志坚定的冷月,眼神也开始迷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刀,那把刀正在变成一缕青烟。
“这就是现实。”巴爵士轻笑道,“尘归尘,土归土。接受现实吧,消失是你们唯一的归宿。”
一种强烈的虚无感笼罩了秦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呼吸变得困难。难道……老鬼的是真的?难道我们真的已经在坠落中死了?现在的一切都是死后的幻觉?
如果我也信了,我就会真的消失。
这就是唯心攻击。利用认知偏差,直接修改现实。
“老板!别信他!那是逻辑陷阱!”老鬼在脑子里疯狂报警,“他在改写你的底层认知代码!快醒醒!”
秦磊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双腿,又看了一眼坐在摇椅上得意洋洋的巴爵士。
既然讲道理讲不过你,既然逻辑被你控制……
那就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
“去你大爷的现实!”
秦磊大吼一声。他没有试图去辩解自己活着,而是直接抡圆了胳膊,把手里那把沉重的黑刀,当成标枪一样狠狠地掷了出去!
“如果老子死了,这把刀也是鬼刀!鬼刀也能砍死你!”
这完全是流氓逻辑。但在生死关头,这种蛮横的、不讲理的信念,恰恰是最强的精神防御。
“呼——!”
黑刀带着破空声,瞬间穿透了迷雾。
巴爵士显然没料到这个即将“消失”的人还能发动物理攻击。他那张由线条画成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虽然只是线条扭曲了一下)。
“等等!这不符合叙事逻辑!”
“噗嗤!”
黑刀精准地扎进了巴爵士的胸口——如果那堆文字有胸口的话。
虽然没有鲜血流出,但巨大的动能直接把巴爵士连人带椅子撞飞了出去,狠狠地钉在后面的墙上。
“哎哟!”
巴爵士发出一声惨剑这一声惨叫,充满了真实的痛福
就在他惨叫的瞬间,周围那种诡异的“现实扭曲力场”瞬间破碎。
叶凡透明的手恢复了原状,冷月的刀重新变得冰冷坚硬。那种窒息感也消失了。
“疼吗?”
秦磊大步走上前,一把拔出黑刀,刀刃抵在巴爵士那张乱码脸上。
“既然知道疼,那就明老子还活着。既然我还活着,那你刚才就是在放屁。”
秦磊的逻辑简单粗暴:我打你,你疼,所以我存在。
这就是物理法则对唯心法则的降维打击。
“别!别动手!有话好!”巴爵士此时哪还有刚才的高深莫测,身体上的文字都在乱码抖动,“我错了!大哥!大爷!您这唯物主义铁拳太硬了,的服了!”
“少废话。地图。船。”秦磊刀锋下压,“再敢跟我玩聊斋,我就让秦把你这身代码当成报纸读了!”
旁边的秦非常配合地凑了过来。他现在背上长着鳍片,嘴里满是獠牙,看着巴爵士那由数据构成的身体,口水直流。
“哥,这人看起来像以前那种老报纸,能吃吗?虽然有点油墨味。”秦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巴爵士的心理防线。对于数据生命来,被“暴食”这种能吞噬代码的怪物吃掉,比死还可怕。
“给!我都给!”
巴爵士颤抖着从怀里(一堆乱码中)掏出了一块水晶板。
“这是‘冥河海图’。上面标注了死海的所有暗流和漩危”巴爵士哆哆嗦嗦地,“至于船……我的后院有一艘……但我得提醒你们,那不是普通的船。那是……那是一艘几十年前从上面坠落下来的残骸。”
“残骸?”秦建国心中一动,瘸着腿走上前,“什么样的残骸?”
“一艘突击艇。”巴爵士道,“虽然破零,但那是唯一能浮在死海上的东西。因为它的外壳上……沾染了某种让死海亡灵都畏惧的气息。”
秦磊给冷月使了个眼色,众人押着巴爵士来到后院。
迷雾散去,一个巨大的水潭出现在眼前。水潭里停泊着一艘锈迹斑斑、半截埋在淤泥里的型飞船。
当秦建国看到那艘飞船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颤抖着手,抚摸着飞船侧面那个虽然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然能辨认出来的标志——一把燃烧的利剑,插在齿轮上。
那是旧时代“行者军团”的徽章。
“老伙计……”秦建国的老泪纵横,“原来你在这儿……”
他转过头,看着秦磊,声音哽咽。
“磊子,这是……这是当年我和你爹他们,攻打这里时坐的先锋艇。代号……‘破晓’。”
秦磊心头巨震。
几十年前的座驾,竟然在这里?
“老鬼,扫描这艘船。”
“正在扫描……哪,老板。”老鬼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这艘船的黑匣子还在运作。而且……里面有一段未发送的音频日志。”
“播放。”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一个年轻、急促、充满了绝望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那是秦建国的声音,但比现在年轻三十岁。
“呼叫总部……呼叫总部……任务失败!重复,任务失败!”
“我们低估了它……零号机……它是活的!它根本不是计算机!它在……它在吃人!”
“老张(秦磊生父)为了掩护我们,带着样本冲进核心了……我们被困在死海……这里的亡灵……它们在啃咬船底……”
“如果你能听到这段录音……千万别来……这里是……神的胃……”
录音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
秦建国跪在地上,捂着脸痛哭失声。那段被封存的记忆,那场惨烈的失败,在这一刻重新撕开了伤疤。
“零号机是活的……神的胃……”
秦磊咀嚼着这几个字,感到一股寒意直冲灵盖。
这座永恒之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上船。”秦磊扶起父亲,眼神坚定,“不管它是什么,既然我爹当年没走完这条路,今,我替他走完。”
他把巴爵士一脚踹开。
“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众惹上那艘名为“破晓”的残骸。
秦再次充当了活体引擎。蓝色的电浆注入这艘沉睡了三十年的老船。
“嗡——”
仪表盘亮起。虽然大多都坏了,但那种熟悉的震动感让秦建国瞬间找回了状态。
“老伙计,咱们再冲一次。”秦建国握住操纵杆,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目标:数据死海彼岸。全速……前进!”
破晓号喷出尾焰,冲破淤泥,滑入了那片漆黑如墨、翻滚着无数哀嚎面孔的恐怖海洋。
而在他们身后,巴爵士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看着远去的飞船,那张画出来的嘴突然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他拿出一个通讯器,低声道:
“喂,是清洗者吗?你们要找的‘病毒’,已经进网了。”
“不用谢。记得把我的尾款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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