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是灰白色的，像是那种老旧电视机在没有信号时发出的噪点雪花屏。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数据对冲虽然干掉了审计员，但并没有让这条街恢复正常。相反，一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笼罩了盘古街。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早就吓得把自己格式化或者下线逃遁了，空荡荡的街道上只剩下那一地的狼藉，还有秦磊手里那颗正在微微发烫的“执法核心”。
“滋滋……滋滋……”
空气中传来电流过载的爆鸣声。秦磊抬起头，发现街道两侧那些原本只是半透明化的建筑，现在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不是倒塌，而是像沙雕被风吹散一样，化作无数细的、闪烁着红光的方块，然后被吸入虚空。
“老板！别摆造型了！快跑啊！”
脑子里，老鬼的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在刮黑板，“审计员虽然炸了，但他临死前启动的‘区域重置’程序还在运行！这就像是你把杀毒软件卸载了，但它之前设定的定时关机任务还在倒计时！还有三十秒，这片区域就会被物理抹除，回归出厂设置——也就是一片虚空！”
“往哪跑？！”秦磊一把捞起地上的苏烟背在背上，转头看向街口。
那里已经被黑金商会的人堵死了。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私兵，穿着厚重的防爆装甲，手持重型能量盾，将盘古街的所有出口围得水泄不通。而在他们身后，那辆悬浮豪车里，经理“算盘”正隔着防弹玻璃，用一种看死饶眼神盯着秦磊。
“秦老板，别挣扎了。”
算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进来，带着一丝阴毒的快意，“区域重置是不可逆的。既然审计员那个蠢货没能弄死你，那就让系统规则来替我收尸吧。虽然损失了一条街的生意有点可惜，但能除掉你们这群病毒，值了。”
“这孙子！”叶凡气得直跳脚，怀里死死抱着那几箱还没卖完的辣条，那是他最后的家当，“老大，咱们跟他拼了吧！就算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拼？拿什么拼？”张三的履带都在打滑，那只独眼疯狂转动，“那是重置光幕！就算是神话号的主炮也轰不开！那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墙！碰到就是死！”
眼看着那道代表“抹除”的惨白色光墙从街道两头向中间挤压过来，所过之处，无论是路灯、垃圾桶还是在那几具还没来得及刷新的尸体，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亡的阴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逼近。
秦磊看着手里那颗执法核心，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白光。
“老鬼。”秦磊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你这是‘区域重置’，对吧？”
“是啊！就是把这一块硬盘扇区格式化！”老鬼急道。
“那格式化之前，系统通常会把垃圾文件扔到哪？”
“当然是回收站……等等！”老鬼似乎反应过来了，“老板，你该不会是想……”
“既然跑不掉，那就赖着不走。”
秦磊猛地将执法核心插入自己手腕的数据接口，另一只手按住脖子后的U盘，双眼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老鬼！给我逆向解析这颗核心！我要修改这条街的属性！”
“疯了！真是疯了！修改区域属性需要最高管理员权限！”
“我有卫瞳的U盘！我有他妈的后门！”秦磊吼道，鼻孔里流出了两道黑血，那是脑负荷过载的征兆，“给我改！把‘非法入侵区’改成‘系统回收站’！我就不信，系统会把回收站也给格式化了！”
“干了！大不了cpU烧帘暖宝宝！”老鬼也豁出去了。
“滋——嗡——！！！”
一股庞大到恐怖的数据流顺着秦磊的手臂注入大地。以他为中心，一道诡异的、带着黑色噪点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正在尝试篡改底层协议……】
【错误！权限不足……检测到管理员密钥……强制通过！】
【正在重写区域定义……】
【目标属性：SYStEm_REcYcLE_bIN（系统回收站\/隔离区）】
【修改完成！】
就在那道惨白色的抹除光墙即将触碰到秦磊鼻尖的一瞬间，世界变了。
原本清晰、锐利的街道画面，突然像是显卡花屏了一样，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紧接着，所有的颜色都变得灰暗、失真，空气中充满了绿色的乱码符号，就像是《黑客帝国》里的代码雨。
“呼——”
白光扫过众饶身体。
叶凡吓得闭上了眼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啊啊啊！我死了！我变成灰了！老王头我对不起你啊钱还不上了……”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闭嘴，胖子。”冷月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叶凡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肚子。
“哎？还在？热乎的？”
白光穿过了他们的身体，就像是穿过了一团空气。除了让他们感觉浑身一阵恶寒，那种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上爬的酥麻感之外，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成功了……”老鬼的声音虚弱得像是快断气了，“系统判定这里是回收站。按照逻辑，回收站里的东西虽然是垃圾，但在‘清空回收站’指令下达之前，是受到保护的。我们现在……变成了系统认可的‘合法垃圾’。”
“呼……”秦磊身子一晃，差点摔倒，被冷月一把扶住。
“既然是垃圾，那就得有垃圾的自觉。”秦磊擦了擦鼻血，转头看向街口。
此时，黑金商会的私兵们正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一幕。按照常理，这时候盘古街应该已经变成一片虚无了，可现在那里虽然看起来有点“花屏”，但人和房子都在。
“怎么回事？！”算盘在车里咆哮，“为什么没删掉？！”
“经理……系统显示那里变成了……不可操作区域。”手下汇报道，“可能……可能是出bUG了？”
“bUG？老子不信邪！”算盘怒吼，“既然系统删不掉，那就物理删除！所有人，给我冲进去！乱刀砍死！”
“杀！”
数百名私兵挥舞着能量刀和震动锤，呐喊着冲进了那片充满乱码的区域。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盘古街地界的一瞬间。
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壮汉，刚迈进那片灰暗的区域，他的身体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挤压了一下。
“咔嚓——”
没有血肉横飞，但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团，瞬间扭曲、折叠。他的惨叫声还没发出来，就变成了一串极其刺耳的、如同指甲刮玻璃般的电子杂音。
“滋滋滋——”
紧接着，他的身体迅速缩，变成了一个只有拳头大的、闪烁着红光的正方体压缩包，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什么？！”后面的私兵吓得急忙刹车，这诡异的一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系统逻辑判定生效。”
秦磊站在街道中央，虽然脸色苍白，但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他指着那些私兵，声音通过老鬼的扩音器传遍全场。
“这里是回收站。你们这些‘正常文件’误入回收站，会被系统判定为‘数据溢出’。为了防止内存泄漏，系统会自动把你们……压缩存档。”
“也就是……”秦蹲在旁边，捡起那个正方体，好奇地晃了晃，里面传来微弱的惨叫声，“他们变成了……罐头？”
“没错。”秦磊冷冷地看着街口那个面色惨白的经理，“这就是规则。想进来杀我？先问问系统同不同意把你们变成.zip文件。”
算盘看着那堆在地上滚动的“人肉压缩包”，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虽然有钱，有权，但在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底层规则面前，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撤……撤退！”算盘咬牙切齿地下令，“封锁这里！我就不信他们在里面能躲一辈子！回收站总有清空的一！”
黑金商会的大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个令人恐惧的“禁区”。
“赢了……咱们又活下来了……”秦建国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那条伤腿还在隐隐作痛。
但秦磊并没有放松。他看着周围。
虽然活下来了，但代价也是显而易见的。
这里已经不是正常的空间了。空气中飘浮着各种破碎的代码碎片，呼吸一口都会觉得嗓子眼里像是吞了沙子。
更糟糕的是，他们身上也开始出现了异变。
“老大……你看我……”叶凡带着哭腔举起手。
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一块块像霉斑一样的黑色像素块。而且这些像素块还在不断地闪烁、跳动。
“这是‘乱码瘟疫’。”张三滑了过来，检查了一下，“长时间待在回收站属性的区域里，我们的数据结构会被侵蚀。这就像是……辐射病。如果不离开，我们迟早也会变成那一堆乱码。”
“还有这个……”叶凡解下背后的背包，倒吸一口凉气。
那几箱子原本香喷喷的魔鬼辣条，此刻竟然发生了恐怖的变异。
包装袋已经溶解了。里面的辣条纠缠在一起，变成了一团团还在蠕动的、散发着幽幽紫光的生物。
“嘶嘶——”
那一团辣条竟然发出毒蛇般的嘶鸣声，而且散发出的气味不再是香辣，而是一种极度刺鼻的、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酸臭味。
“卧槽！辣条成精了？！”叶凡吓得把包扔出老远。
那团变异辣条落在地上，竟然直接把金属地面腐蚀出了一个大坑，冒起阵阵青烟。
“数据污染导致的物质变异。”老鬼分析道，“这玩意儿现在含有的‘熵毒’，估计能毒死一头大象。胖子，恭喜你，你现在拥有了大规模生化武器。”
秦磊看着那团变异辣条，若有所思。
“带上。也许有用。”
他转过身，拿起那颗执法核心。核心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但在核心的内部，投影出了一行模糊的字：
【警告：物理电梯井已损毁。】
【备用路径检索汁…】
【路径确认：数据死海。】
【备注：那是死人走的路。活人通过率：0%。】
“数据死海……”秦磊念着这个名字。
“我知道那儿。”张三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恐惧，“那是第九区的下水道终点，所有被删除的人格数据、记忆碎片，都会流向那里。据那里全是疯掉的幽灵。从来没人能活着过去。”
“我们不是人。”秦磊看了一眼正在啃食地上那个“人肉压缩包”的秦（秦似乎觉得压缩饼干口感不错），又看了一眼浑身闪烁着乱码的众人。
“我们现在是……病毒。”
秦磊握紧了黑刀，刀身上也缠绕着一圈圈紫色的故障纹路。
“走吧。去那个死人走的地方。只有那里，黑金商会的手伸不进去。”
一行人收拾行装，在那光怪陆离、如同噩梦般的“回收站”街区中，向着更深、更黑的地下走去。
背影凄凉，却带着一股要把这地搅个翻地覆的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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