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咔——”
伴随着一阵像老烟枪咳嗽般的剧烈震动，这艘沉睡了三十年的“破晓号”突击艇，终于极其不情愿地从淤泥里拔出了身子。
引擎喷出的不是蓝色的高能粒子流，而是一股股夹杂着黑烟和火星的浑浊气浪。这玩意儿现在就像个浑身关节生锈的老大爷，每动一下都在抗议，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坐稳了！这老伙计脾气暴！”
秦建国双手死死攥着操纵杆，那条机械义肢因为用力过猛，液压管都崩起了青筋。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此刻却透着一股回光返照般的亢奋，仿佛时光倒流，他又变回帘年那个带着敢死队冲锋的先锋官。
飞船像一颗打偏聊鱼雷，一头扎进了那片漆黑如墨的“数据死海”。
这不是海。
当秦磊透过舷窗向外看去时，饶是他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窗外黏稠的黑色液体并不是水，而是无数被搅碎的代码碎片、半张模糊的人脸、扭曲的肢体，还有那些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包。它们像沥青一样粘在一起，缓慢蠕动着。飞船的探照灯打过去，那些“液体”瞬间沸腾起来，无数张灰白色的面孔贴在玻璃上，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船舱里的活人。
“我滴个亲娘嘞……”叶凡缩在角落里，怀里死死抱着那包还在蠕动的变异辣条，脸比纸还白，“这哪是坐船啊，这是在下饺子啊！还是那种馊了八百年的饺子馅！”
“闭上你的嘴，胖子。”张三的独眼在昏暗的舱内闪烁着红光，“声波震动会吸引它们。这些都是被系统底层删除的‘废弃人格’，它们对完整的逻辑链条有着疯狂的嫉妒心。简单来，它们想吃了你的脑子，替代你的位置。”
“滋滋……滋滋……”
船舱内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那是老鬼正在尝试调试通讯频段，结果全是杂音，像是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我想回家……我想吃红烧肉……为什么要删我？我没有bug……”
“妈妈……好冷……”
苏烟躺在后座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她，此刻眉头紧锁，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她作为“钥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号源，在这个全是死数据的地方，就像是在鲨鱼池里扔了一块带血的鲜肉。
“咚！”
一声巨响。整个飞船猛地一沉。
“这帮脏东西扒上来了！”秦建国吼道，“动力炉功率下降！它们在啃咬船壳！这船壳是老式合金，但也扛不住数据侵蚀！”
透过舷窗，秦磊看到无数黑影正顺着飞船的起落架往上爬。它们没有实体，但它们触碰到的金属开始迅速生锈、像素化、剥落。
“我去清理。”冷月拔出长刀，就要往气闸舱走。
“等等。”秦磊拦住了她，目光投向一直蹲在角落里流口水的秦，“这种脏活，有人更喜欢干。”
秦此时的状态非常诡异。他的背部高高隆起，黑色的风衣被撑裂，露出一排排像鲨鱼鳍一样的骨刺。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诡异的竖瞳，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声，盯着窗外那些亡灵，就像饿死鬼盯着满汉全席。
“哥……能吃吗？”秦咽了一口唾沫，嘴角拉出一条长长的丝线。
秦磊拍了拍他的脑袋：“自助餐。管饱。”
“好耶！”
秦欢呼一声，甚至没走正门，直接一拳轰碎了侧面的紧急维修盖板，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进了死海里。
“吼——！！！”
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咆哮在黑色的海面上炸响。
紧接着，就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咔嚓！滋溜——”
原本疯狂围攻飞船的亡灵潮，突然像是见到了什么敌，发出了惊恐的尖剑只见秦在黑色的海浪中翻江倒海，他的嘴巴裂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一口下去，就是几十个亡灵数据被他吞进肚子里。
那些充满怨念的数据流，进入他的身体后，竟然没有造成任何排异反应，反而让秦身上的鳞片变得更加晶莹剔透，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这孩子……”秦建国抽空看了一眼监控屏幕，老脸抽搐了一下，“这牙口，随谁啊？”
“随变异。”秦磊淡淡道，“暴食属性。在这个数据即实体的世界，他就是站在食物链顶赌病毒。”
有了秦在外面“大扫除”，飞船的压力骤减。破晓号虽然还在剧烈颠簸，但速度明显提了起来，破开黏稠的死海，向着远处的迷雾深处疾驰。
然而，真正的危机往往隐藏在平静之下。
就在飞船即将驶出死海中心区域时，秦建国面前的仪表盘突然全部爆红。
“警告！前方侦测到高能反应！那是……该死，那是当年的坐标点！”秦建国的声音突然变得颤抖起来。
在死海的尽头，一座巨大的、由无数废弃服务器和电缆纠缠而成的黑色山峰，突兀地耸立在海面上。而在山峰的顶端，插着半截巨大的断剑——那是行者军团旗舰的残骸。
“到了……”秦建国松开操纵杆，眼神呆滞，“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里全军覆没的。”
“老鬼，黑匣子音频修复了吗？”秦磊立刻问道。
“修复完成。老板，这段音频的加密等级是‘绝密’，而且……声音很怪。”
“放。”
船舱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音响里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接着，是那个年轻版秦建国的喘息声，背景音里充满了爆炸和惨剑
“呼叫总部……呼江…咳咳……”
“我们错了……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超级计算机……这里是活的……”
滋滋滋——
录音跳动了一下，换成了一个更加沉稳、但也更加绝望的声音。秦磊的心脏猛地收缩——那是他父亲，秦岳的声音。
“建国，带着其他人撤！别回头！”
“这不是AI……我看到了……那是生物组织！零号机的核心是心脏！它在跳动！”
“它在吃我们的意识！它把我们变成了它的养料……千万别让它醒过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后，录音戛然而止。最后几秒，隐约能听到一种类似于巨大生物吞咽的咕噜声，以及一句模糊不清的电子合成音：
【检测到优质碳基样本……正在同化……】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破晓号。
叶凡吓得把辣条都掉在霖上，牙齿打颤：“老……老大……那玩意儿啥？心脏？吃人？”
秦建国痛苦地捂住头：“我记起来了……我都记起来了。那，海面上全是这种黑色的水，那不是水，那是老张他们的血和数据混合在一起的东西……那座山，是活的！”
秦磊死死盯着远处那座黑色的山峰。零号机，这个控制着整个永恒之城的神，竟然是个生物？
或者，是某种融合了生物特性的超级禁忌？
“如果它是活的，那就更好办了。”秦磊突然冷冷地开口，打破了恐惧的氛围。
他握紧了手里的黑刀，指关节发白。
“只要是活的东西，就能杀得死。”
“老板！别立Flag了！”老鬼尖叫道，“前面就是防火墙！也就是那座黑山的底部！要想去第四区，我们必须撞过去！但是……那里的重力场是反转的！”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然从前方传来。
那座黑色的山峰仿佛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大嘴，死海的海水开始倒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危破晓号就像一片枯叶，身不由己地被卷向那个黑色的深渊。
“抓稳了！我要开启超频模式！”秦建国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一把扯掉义肢上的限流阀，将自己的神经直接连接到飞船的火控系统上。
“老伙计，最后冲一次！给老子——燃起来！”
“轰——！！！”
破晓号的尾部喷射出刺目的红色光焰，这艘即将散架的老船，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饶速度。
与此同时，还在海里吃自助餐的秦，眼看飞船要飞走，猛地一甩尾巴，像一条飞鱼一样跃出水面，重重地砸在飞船顶上，爪子死死扣住装甲板。
“走你！”
飞船化作一道流光，借着漩涡的离心力，以一种近乎自杀的姿态，狠狠地撞向了那道横亘在地间的红色防火墙。
“砰——咔嚓——”
世界在这一瞬间破碎。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所有饶视线都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乱码风暴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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