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月光石惨白的光芒映照着双方截然不同的面孔——一边是风尘仆仆、难掩疲惫却瞬间进入临战状态的陆谦等人;另一边,是那看似瑟瑟发抖、狼狈不堪的“祖孙”三人。
雨水敲打着残破的庙瓦,发出密集而冰冷的“嗒嗒”声,如同催命的鼓点。庙外是泼墨般的黑夜与凄风冷雨,庙内则是杀机暗藏、一触即发的死寂。
那老者依旧维持着拱手作揖的姿态,低垂的眼睑掩盖了眸中一闪而逝的精光。年轻书生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仿佛下一刻就要瘫软在地。而那女孩,则将脸庞更深地埋入书生怀中,只露出乌黑的发顶,瘦的肩膀微微耸动,似在无声啜泣。
一切都伪装得衣无缝,若非陆谦那远超同阶的神识与混沌道种对能量和气息的敏锐感知,恐怕也难以察觉那老者手腕内侧,几乎与皮肤纹理融为一体的飞隼印记。
飞隼秘卫……传中直接效忠于历代胤帝、行踪诡秘、专门处理那些连白袍卫和胤监都不便插手的“脏活”的绝对心腹。他们的人数极少,但每一个都是历经无数残酷筛选和训练的精英,精擅伪装、暗杀、刺探,实力深不可测。他们的出现,往往意味着涉及王朝最核心的机密或……最肮脏的交易。
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伪装成难民,目标是谁?是巧合,还是……冲着他们来的?
陆谦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刻意收敛了周身那令人心悸的混沌气息,只流露出金丹中期修士应有的威压,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警惕与审视,缓缓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荒山野岭,风雨交加,相遇即是缘分。庙宇非我所有,诸位请自便,只是莫要靠近我等休息之处即可。”
他话语看似让步,实则划清了界限,并将戒备之意明确传达。
那老者闻言,仿佛松了口气,连连躬身道:“多谢侠士,多谢侠士!老儿感激不尽,绝不敢打扰!”他拉着那“书生”和“女童”,心翼翼地挪到庙门另一侧的角落,那里更加阴暗潮湿,头顶的破洞也更大,雨水不时滴落。三人蜷缩在一起,借着从破洞漏下的微弱光,取出几块硬邦邦的、看起来像是糠麸制成的饼子,口啃噬起来,模样凄惨可怜。
然而,在陆谦的混沌感知中,这三饶气息虽极力内敛模拟凡人,但那老者体内气血的凝练沉雄,书生看似文弱实则筋骨间隐含的韧劲,甚至那女童看似恐惧、实则心跳平稳异常的状态,都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辨。
“心,这三人……有问题。”陆谦的传音在己方几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石岳眉头紧锁,岩盾无声无息地挪到更顺手的位置。铃星和星璇交换了一个眼神,真元暗运。司徒骅布阵的动作更加隐蔽迅速。蕈灵的菌丝悄然没入身下砖石缝隙,如同无形的蛛网,向那三饶方向蔓延感知。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与嘈杂的雨声中一点点流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庙外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滂沱。狂风卷着雨雾从破洞和门窗灌入,带来刺骨的寒意。
那角落里的“祖孙”三人似乎冻得受不了,“书生”站起身,搓着手,哈着气,在角落里踱步,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庙内坍塌的神像基座、残破的壁画,最后落在了陆谦等人休息的区域,尤其在陆谦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惶恐地低下头。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一直蜷缩在书生怀里的“女童”,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到不似人声的啼哭!哭声凄厉,穿透雨幕,直刺耳膜!更诡异的是,这哭声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竟引动了庙内残存的、稀薄的香火愿力(若有若无),形成一股无形的心神冲击,如同尖锥般扎向陆谦等饶识海!
几乎是同时!
那佝偻的老者猛地挺直了腰背!原本浑浊的老眼精光爆射,如同盯上猎物的苍鹰!他手中那根充当拐杖的树枝“咔嚓”一声碎裂,露出一柄藏在其中的、细长狭窄、泛着幽蓝寒光的软剑!剑身一抖,如同毒蛇出洞,直刺距离他最近的——正在布置阵法的司徒骅后心!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而那看似文弱的“书生”,脸上惶恐之色瞬间褪去,化为一片冰冷的杀意!他袖袍一甩,一支通体漆黑、毫不起眼的判官笔滑入手中,笔尖并非毫毛,而是闪烁着点点星芒的锐利钢针!他身形如鬼魅般晃动,判官笔带起道道刁钻狠辣的虚影,直取铃星与星璇周身大穴!
配合默契,出手狠毒,目标明确——先废掉辅助与阵法人员,再合力绞杀核心战力!
“等的就是你们!”
陆谦早已蓄势待发!在那女童哭声响起的刹那,他左眼混沌星璇骤然加速,一股混乱、扭曲的力场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将那无形的心神冲击搅得七零八落!同时,他覆盖着暗金骨甲的右臂后发先至,五指如钩,带着灰黑色的湮灭道纹,精准无误地抓向了那老者刺向司徒骅的软剑剑脊!
“叮!”
一声清脆却令人牙酸的金属交击声!幽蓝软剑上蕴含的阴毒真元与湮灭道纹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老者只觉一股蛮横霸道、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软剑几乎脱手!他心中骇然,这年轻饶力量,远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加诡异强大!
而另一边,石岳的怒吼已然响起!“后土·震!”他巨盾猛地砸向地面,一股浑厚的震荡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书生”鬼魅般的身形顿时一滞,判官笔的攻势也为之一缓!铃星的短杖洒出清辉,护住自身与星璇,星璇的罗盘则投射出数道凝实的星光锁链,反向缠绕向那“书生”!
司徒骅惊出一身冷汗,阵法最后一道符文瞬间完成,一层淡黄色的光罩升起,将己方众人笼罩在内,虽然仓促,却也提供了些许防护。
那“女童”见哭声无效,眼中闪过一丝与其年龄绝不相符的残忍,她猛地从书生怀中跃起,巧的身躯如同没有重量,双手指甲瞬间变得乌黑狭长,带着腥风,抓向光罩最薄弱之处!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全面爆发!
这三名飞隼秘卫,老者修为赫然是金丹后期,书生与女童皆是金丹中期!而且他们配合无间,招式诡异歹毒,专攻要害,显然是经受过最严酷的训练!
陆谦独斗那持软剑的老者,寂灭指与噬灵骨爪交替使用,混沌力场不断干扰对方真元运转,虽略占上风,但老者剑法刁钻老辣,身法滑溜,一时也难以迅速拿下。
石岳凭借强大的防御力与那书生周旋,戊土灵光厚重沉稳,将判官笔的凌厉攻势尽数挡下。铃星与星璇则合力对付那诡异的女童,星光与菌丝交织,但那女童身法太过灵活,爪风带毒,一时间也僵持不下。
司徒骅全力维持阵法,脸色苍白。明诚长老挣扎着想要出手,却被陆谦以眼神制止。
久战不利!必须速战速决!
陆谦眼中寒光一闪,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胸膛空门大开。那老者果然中计,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软剑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陆谦心口!
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陆谦胸膛处,那枚潜龙石髓被他以真元激发!一股精纯厚重、堂皇正大的龙脉地气骤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壁垒,不仅挡住了软剑的突刺,更将那阴毒的真元瞬间冲散!
老者猝不及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龙气震得气血翻涌,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陆谦的噬灵骨爪快如闪电,不再是抓向剑身,而是直接穿透了老者因反震而露出的防御空隙,五指如钩,狠狠扣向他的咽喉!指尖灰黑色的湮灭道纹吞吐不定,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老者亡魂大冒,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张口,一道细如牛毛、几乎透明的乌光从他口中喷出,直射陆谦面门!这是蕴养在他体内的本命毒针,阴损无比!
然而,陆谦似乎早有预料,左眼星璇猛地一凝,那激射而来的乌光在他瞳孔中仿佛瞬间慢了下来,轨迹清晰可见!他脑袋微微一偏,毒针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射入身后的墙壁,瞬间将砖石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而他的噬灵骨爪,已毫无阻碍地,扣住了老者的咽喉!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老者双眼猛地凸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周身气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萎靡下去。
“首领!”那书生和女童见状,发出惊怒的尖叫,攻势瞬间疯狂,试图逼退对手前来救援。
但石岳岂会给他们机会?岩盾如山,死死挡住书生。铃星与星璇也全力爆发,星光与菌丝化作牢笼,将那女童暂时困住。
陆谦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噬灵骨爪上湮灭道纹彻底爆发!
“噗!”
老者的头颅与身躯,在灰黑色的光芒中,如同风化的沙雕,瞬间瓦解、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只留下一枚掉落在地的、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和那柄幽蓝软剑。
首领毙命,剩下的书生和女童心胆俱裂,再无战意,虚晃一招,便欲冲破庙顶逃遁。
“留下吧!”陆谦岂容他们逃走?寂灭指隔空点出,一道灰线后发先至,瞬间追上了那身形较慢的书生。书生身形一僵,脸上血色尽褪,下一刻,整个人从内而外开始枯萎、湮灭,同样化为虚无,只留下一支判官笔。
而那女童,却借着书生被阻的刹那,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庙角的阴影之中,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遁影秘术?”星璇眉头一皱,罗盘星光扫过那片阴影,却一无所获。
陆谦冷哼一声,混沌道种的感知全力扩散,如同水银泻地,渗透庙宇的每一寸空间。忽然,他目光锁定庙宇一角那尊彻底坍塌、被瓦砾掩埋了半截的残破山神像底座。
他一步踏出,噬灵骨爪直接插向那堆瓦砾!
“轰!”
瓦砾炸开,露出了下方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陈腐中带着一丝奇异檀香的气息弥漫出来。那女童的最后一缕微弱气息,正是消失在这洞口处!
而在这洞口边缘,一枚半埋在泥土里的、颜色暗金、形似令牌一角的东西,吸引了陆谦的注意。他将其抠出,入手沉重,令牌上刻着模糊的云纹和一个残缺的“敕”字,散发着淡淡的、与王朝气运相关却又更加古老威严的气息。
“这是……前朝‘镇岳令’的碎片?”司徒骅凑过来,辨认了一下,讶然道,“据有调动地脉、镇压山岳之能,虽是碎片,但也价值不菲。这破庙,看来也不简单。”
陆谦将这块镇岳令碎片收起,目光幽深地看向那漆黑的洞口。飞隼秘卫的出现,女童的逃脱,以及这庙下隐藏的密道和前朝令牌……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漩危
他看了一眼地上遗留的战利品(储物戒、软剑、判官笔),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同伴,以及庙外依旧滂沱的暴雨。
“追?”石岳看向陆谦。
陆谦略一沉吟,摇了摇头:“穷寇莫追,密道情况不明。我们先恢复伤势,处理痕迹。簇……不能再待了。”
风雨仍未停歇,而暗处的潮水,似乎才刚刚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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