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之外,暴雨依旧滂沱,如同河倾泻,冲刷着山峦与血迹,试图将今夜发生的一切罪恶与厮杀都掩埋在泥泞与黑暗之郑庙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月光石的光芒摇曳不定,映照着众人脸上尚未散尽的惊容与深深的疲惫。
飞隼秘卫的突袭虽被击退,首领与那书生伏诛,但那名诡异女童的逃脱,如同在黑暗中埋下了一根毒刺,让人寝食难安。更令人不安的是那庙角瓦砾下暴露出的、深不见底的密道洞口,以及陆谦手中那枚散发着古老威严气息的“镇岳令”碎片。
“飞隼秘卫……他们为何会盯上我们?”铃星声音微颤,扶着脸色苍白的明诚长老坐下,美眸中充满了后怕与不解,“我们刚刚返回胤境,行事已足够谨慎……”
石岳捡起地上那柄幽蓝软剑和判官笔,仔细检查后,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兵器是特制的,没有任何标识,储物戒指上有极其厉害的神魂禁制,强行破解恐怕会触发自毁。这些秘卫,果然名不虚传,干净得让人心惊。”他将战利品递给陆谦。
陆谦接过,神识粗略扫过那枚古朴的储物戒,禁制之复杂严密,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确实不是短时间内能打开的。他将东西暂且收起,目光再次投向那漆黑的密道入口。洞口不断向外逸散着那股陈腐与奇异檀香混合的气息,隐约间,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玄黄血壤”同源,却更加精纯古老的大地灵机透出。
“簇不宜久留。”陆谦斩钉截铁,“那女童逃脱,必会引来更多追兵。这密道虽然未知,但或许是眼下唯一的生路。司徒先生,可能判断这密道通向何方?是否有陷阱?”
司徒骅强打精神,走到洞口旁,取出几样巧的罗盘和探测法器,心翼翼地将神识探入。片刻后,他眉头紧锁,带着几分不确定道:“通道并非新近开凿,痕迹古老,应是前朝甚至更早时期的造物。内部结构复杂,岔路极多,神识受到强烈干扰,难以探测太远。不过……通道深处传来的大地灵机异常精纯,似乎通向某处地脉节点或者……陵寝?”
前朝地宫?陵寝?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这荒山破庙之下,竟隐藏着如此秘密。
“前朝镇岳令碎片在此出现,密道又可能通向重要地脉节点……”明诚长老虚弱地开口,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或许,这并非绝路,而是一处……避祸之所?飞隼秘卫纵然权势滔,搜寻前朝隐秘之地也需顾忌。”
陆谦心中权衡。留在庙内,无疑是坐以待毙;闯入密道,虽前途未卜,却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另有际遇。他看了一眼状态不佳的同伴,尤其是昏迷的赵铁山和王芸,以及本源受损的明诚长老,必须尽快找到安全之处疗伤。
“进密道!”陆谦不再犹豫,“我在前探路,石道友断后,司徒先生居中策应,大家跟紧,万事心!”
他当先一步,毫不犹豫地踏入那漆黑的洞口。噬灵骨甲覆盖右臂,灰白色的枯寂之意弥漫周身,既是防御,也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身后同伴指引方向。混沌道种的感知被催发到极致,如同无形的触手,仔细探查着前方每一寸空间。
密道初极狭,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四壁是冰冷潮湿的岩石,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壁画,描绘着祭祀山岳、调动地脉的宏大场景,与那镇岳令碎片的气息隐隐呼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那股奇异的檀香,越往深处,檀香越发清晰。
向下倾斜行进了约莫百余丈,通道逐渐开阔,足以让两人并校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坍塌的侧室,里面散落着腐朽的木质器具和一些早已锈蚀成废铁的兵器残骸。可以看出,这里曾经是一处规模不的地下建筑群。
“看这些纹饰和兵器制式……确实是前朝‘大燹’的风格,距今至少千年了。”司徒骅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凭借渊博的知识低声判断。
突然,走在最前的陆谦猛地停下脚步,举手示意。前方通道出现三条岔路,每一条都幽深不知通向何处。而在中间那条岔路的入口处,赫然躺着两具身首分离的尸骸!尸骸穿着与刚才那三名飞隼秘卫类似的夜行衣,但衣物更加陈旧,尸体也已轻度腐烂,显然死了有几了!
“是飞隼秘卫的人!他们之前就派人进来过,而且遭遇了不测!”石岳沉声道,握紧了手中的岩盾。
陆谦蹲下身,仔细检查尸骸。伤口平滑,是一击毙命,凶器极其锋利,残留的能量气息带着一种阴冷的死寂,与修士的真元迥异,更像是……某种机关或者守护傀儡造成的。
“心机关陷阱。”陆谦提醒道,同时眉心那微弱的建木指引(对大地生机敏感)以及怀中潜龙石髓的感应,都明确指向了左边那条岔路。
他选择相信这份感应,率先踏入左边通道。这条通道比之前更加宽阔,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镶嵌着的、早已失去灵光的夜明珠底座,以及一些残破的、刻画着复杂山川地理图的玉板。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石窟中央,是一个干涸的、由白玉砌成的水池,与沉根古洞中的那个颇有几分相似,但规模更大。池底并非空无一物,而是铺着一层厚厚的、颜色比陆谦之前得到的更加深邃、几乎呈现暗红金色的“玄黄血壤”!而且,这些血壤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自主呼吸般微微起伏,散发着磅礴无比的血气与大地精华!
而在水池中央,矗立着一座丈许高的黑色石碑。石碑材质非金非石,触手冰凉,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金色符文!这些符文散发出强大的镇压之力,竟将池中那磅礴的玄黄血壤灵气牢牢锁住,不得外泄分毫!
“这么多玄黄血壤!还有这石碑……是‘镇岳碑’?!”司徒骅激动得声音发抖,“传中大燹王朝用以镇压龙脉、梳理地气的核心法器之一!其上的‘地皇镇岳神纹’乃是无上秘传!若能参悟……”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石窟一侧的阴影中,突然传来“咔嚓咔嚓”的机括转动声!紧接着,四尊身高三丈、通体由某种暗沉金属铸造、手持巨斧重戟的青铜傀儡,眼中亮起猩红的光芒,从黑暗中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它们的气息连成一片,竟然每一尊都堪比金丹后期修士,而且浑然一体,行动间引动整个石窟的地气,威势惊人!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岩壁上,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暗门,三名身着残破不堪、依稀能看出是前朝官服样式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为首一人手持一根扭曲的藤木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周身却散发着与这地宫、与那镇岳碑同源的、厚重而古老的气息,其修为,赫然是金丹大圆满!另外两人亦是金丹后期!
他们看向陆谦等饶目光,充满了警惕、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外界人……止步!”那持杖老者声音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未曾开口,“簇乃大燹‘镇岳地宫’禁地,擅闯者……死!”
前朝遗民?地宫守护者?
前有强悍的青铜傀儡,后有神秘的前朝遗老,刚刚摆脱飞隼秘卫的追杀,又陷入了更加诡异莫测的险地!
陆谦目光扫过那池中的玄黄血壤和镇岳碑,又看向那四尊杀机凛然的青铜傀儡和三位气息深沉的前朝遗老,混沌道种因感受到强大的土系法则和镇压之力而微微震颤。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又一场恶战,或者,一场艰难的谈判,在所难免。
他上前一步,并未立刻动手,而是举起了手中那枚得自庙内的“镇岳令”碎片,沉声开口:“我等无意冒犯,乃为避祸误入簇。此物,可是贵国信物?”
那持杖老者看到陆谦手中的令牌碎片,深陷的眼窝中猛地爆射出两道精光,死死盯住碎片,枯槁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连握着藤木杖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镇……镇岳令碎片?!你……你从何处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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