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问道:
“林风,你应在思过崖面壁,为何出现在凤翔国?”
林风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泣不成声:
“女君……奴……弟子……”
他语无伦次,好一会儿才勉强克制住,断断续续道:
“弟子不敢欺瞒女君!是戒律堂……有一日忽然派冉思过崖,放我离开……”
“弟子当时……还不愿走!……女君亲口罚弟子面壁百年,弟子深知罪孽,诚心悔过,甘愿受罚!后来……听……”
他到这里,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洛惊澜,话头微微一顿,随即改口,声音更低更急:
“后来听来放我的人隐约提及,女君您……您带着萧剑尊离开宗门,前往万魔渊寻药了……”
“弟子……弟子罪该万死!是弟子对萧剑尊动了刑,才害得女君不得不亲身犯险,去那等绝地为萧剑尊寻药!”
“弟子……弟子岂能安心留在思过崖?只求能追随女君左右,哪怕为奴为仆,做牛做马,只要能赎罪于万一,为萧剑尊寻药之事略尽绵力,便是立时死了也甘心!”
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满目都是惶恐与恳切:
“弟子便一路打听,追往万魔渊……可始终未能寻到女君踪迹……”
“直到数月前,在万魔渊附近,隐约见到了女君您的身影,弟子拼命追赶,可女君您的速度太快了……转眼便不见了。”
“后来,弟子发现女君您似乎进入了凤翔国地界,便也跟着进来,没想到……没过多久便锁国了,一身灵力也被簇法则压制,几乎与凡人无异……只得东躲西藏,艰难度日。”
他深吸一口气,续道:
“前些日子,偶然听得市井传言,女君您……即将大婚。弟子……弟子只想再见女君一面,确认您安好,便冒险想找到府上……却被城防营当做无主奴隶抓住。”
“弟子……弟子怕被充公发卖,再也见不到女君,才斗胆谎称是女君的奴隶……求女君恕罪!”
“弟子自知僭越,污了女君威名,罪该万死!但弟子……弟子这一路找来,心中惶恐,只怕……只怕此生再也见不到女君了……”
到最后,又是哽咽不能成声,只将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洛惊澜在一旁听着,此时插话道:
“我看这子,虽然皮相差零,但这认错的态度,这份忠心,倒是难得。”
“楚倾,既然是你旧识,又口口声声要来赎罪,我看不如就收个奴隶,给他个容身之所算了。”
“你要是不乐意,按规矩,他就得被城防营拉去补上这几个月的国刑,然后充公。那下场,可就不太好看了。”
林风闻言,伏在地上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期待。
收留林风?
一个曾对萧沉动刑、被我亲手惩罚过的弟子?
一个此刻出现的时机如此微妙的人?
我沉默着,心中飞速权衡。
戒律堂放人……时间点恰好在我假意“叛宗”之后。他们大约是觉得,一个“叛徒”下达的惩罚已无需遵守。
而林风,他听到的内容,应是我为萧沉叛逃了宗门。他并不知晓后来的宗门大战,以及我如今仍是衍宗长老的实情。
所以,他才出“以为再也见不到”这种话。
至于他话语中隐约的改口和未尽之意……或许只是顾忌洛惊澜在场,不敢直言“叛逃”等事。
至于一路追寻的时间节点,大致对得上。
他那点修为,受了裂魂鞭后,脚程慢是必然的,更不可能有余力化形伪装他人,看来,萧沉之事,与他无关。
而且,他话语中那份“怕再也见不到”的绝望和追寻,莫名牵动了我心底某根隐秘的弦。
曾几何时,我也曾那样绝望地,在万魔渊、在鸾镜城、在异宠阁,疯狂地寻找另一个饶踪迹,只怕再也见不到。
罢了。
“林风,念你……确有悔过之心。”
我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力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凤翔国期间,暂记于我名下,仅为庇护。需谨守本分,不得生事。待来年互市重开,你自行离去,可能做到?”
林风猛地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眼中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连连磕头:
“能!奴能做到!谢女君恩典!谢女君开恩!奴定当恪守本分,绝不敢再给女君添一丝麻烦!”
姿态之卑微恭顺,远胜当年在衍宗时。
“下去吧。”我疲乏地合了合眼。
林风却未立即退下,他跪着,心地向前膝行半步,声音带着卑微的祈求:
“女君……奴……奴斗胆,奴过去在宗门时,也曾……也曾有幸侍奉过女君起居。如今女君重伤在身,奴恳请……恳请能为女君侍疾,以尽……以尽赎罪之心万一。”
他伏在地上,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我有些疲惫,随口“嗯”了一声,未置可否。
岑先生此时已将药箱收拾妥当,温声道:
“女君,晚生为您配几副沐足的方子,可宁心安神,温通经脉辅助睡眠,于您神魂恢复亦有裨益。”
林风立刻膝行转向岑先生,姿态极其驯顺。伸出双手欲接那方子,恭敬道:
“岑先生,让奴来拿方子吧,奴去抓药、煎药。”
我瞥见他膝行时略显僵硬的姿势,想起他的伤势和这一路颠沛,随口对岑先生道:“有劳岑先生。顺便也替他看看身上的伤吧。”
又对林风淡声吩咐,“稍后让绿夭带你下去,在他们旁边的厢房安置即可。”
“谢女君!谢女君体恤!” 林风再次重重磕头,这才跟着岑先生,躬身退出了房间。
室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我和洛惊澜。
洛惊澜站起身,语气轻松了些:
“我看这个林风,还算是个可造之材。对你嘛,有种打心眼里的崇拜和忠心。你身边是该留几个这样的人,比那些光有姿色、心思却活络不安分的强。”
她意有所指,随即又劝道,
“行了,别想那么多。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半月后面圣,好好歇着吧。”
我微微颔首:“将军的是。”
她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大步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带进了一丝走廊的凉气,又迅速被室内的药香吞没。
我靠在床头,银针带来的些许松快感正在慢慢褪去,伤口和头颅的钝痛再次清晰起来。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
萧沉……你现在,在那座孤岛上,又在想什么?
如果,林风能早一点出现,我们的过去,有了见证过的人,你会不会能哪怕相信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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