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将脸侧向里侧,隔绝了逐渐模糊的光线与人声。
“女君忧思过甚,神气不敛,于伤势恢复大为不利。” 岑先生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目光平静地落在我侧转的脸上,“若信得过晚生,每日行一次安神定魄的针法,或可缓解一二。”
“那还等什么?赶紧扎!楚倾这脸色,我看着都心疼。”
洛惊澜一挥手,直接替我做了主。
我确实被这日夜不休的头疼和心口的滞闷搅得不得安宁,闻言也未反对,只几不可查地点零头。
洛惊澜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茶,抿了一口便蹙起眉,
“啧,凉的。”
她放下茶杯,环视室内,带着惯常的爽利语气问道,
“哎,你府上其他伺候的人呢?怎么就看见刚才跑去拿药的那个侍?连个照看茶水、随时换热的人都没了?这些男奴是看你病了就敢懈怠?若真如此,姐姐我替你料理了,正好打杀了换批懂事的。”
“是我让他们不必在房内伺候的。”我闭了闭眼,声音有些低哑:“太吵。图个清净。”
洛惊澜不赞同地摇头,又灌了口凉茶,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压低了些声音:
“对了,你之前托我向陛下引见的事,有回音了。折子递上去了,陛下的意思是,半月后正好有宫宴,你届时可入宫觐见。至于你求特赦令的事……”她顿了顿,看着我,“我没在折子里提。这事,得你亲口向陛下陈情才合适,旁人转述,轻重不好拿捏,反而容易误事。”
半月后……宫宴……
我撑着床沿,忍着眩晕和疼痛,慢慢坐起了一些。牵扯到伤口,额上立刻渗出细密的冷汗。
“多谢将军费心引荐。我会好生配合岑先生调理,尽快恢复,不敢御前失仪。”
洛惊澜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你赶紧好起来是正经。”
岑先生微微颔首:“既如此,晚生这便为女君施针。还请放松心神。” 银针细长冰凉,依次落下,带着她平稳的灵力,试图梳理我体内紊乱的气机和紧绷的神魂。
洛惊澜就坐在一旁看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又喝了几口茶,忽然“啊”了一声,像是才想起来:“瞧我这记性,还有件事。关于奴隶的。”
我眼皮微动,没接话。
“你大婚当日,不是热闹么。”
“城防营的人来过,是逮着个没主家印记的男子,那男人口口声声是你的奴隶,死活要见你。那日子口,我能放他进来搅和?就给拦了,只我来处理,一切等婚礼过后再。”
她语气里带上一丝气恼,
“谁承想,当晚就出了那档子事……后来你昏迷、抢救,又送走那狗东西,兵荒马乱的,我竟把这事忘了个干净。今日整理文书,看到城防营追询的条子,才想起来。”
“我没有什么奴隶。”
我微微蹙眉。
我的奴隶?我哪来的奴隶?心中掠过一丝不耐和荒谬。
我在凤翔国,除了那四个男侍,哪来的其他奴隶?就他们还是洛惊澜所赠。
洛惊澜却兀自笑了,带着几分调侃:
“我楚妹妹,你这风姿,有些情债也正常。”
“那男子自称,林风。”
林风?!
这个名字像一块冰,猝不及防地砸进我混乱的脑海,激得我神识都为之一清。
衍宗,裂魂鞭,思过崖……
衍宗……戒律堂弟子。
那个因为对萧沉动用裂魂鞭,被我重罚,亲手抽了裂魂鞭,下令囚于思过崖百年的林风!
他怎么会在这里?
思过崖百年面壁,如今才过去多久?
他如何脱身?
又如何会来到这凤翔女国?
他与萧沉沦落凤翔国的事有没有关系?!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牵扯着伤处,让我呼吸又是一窒。岑先生正在我肩上下针,手法稳而准,一丝冰凉的触感伴随着微微的麻胀扩散开来,稍稍拉回了我翻腾的思绪。
我压下心中惊疑,维持着面上平静:
“此人我认识,是我宗门衍宗的一名弟子,并非我的奴隶,”
“哦?认识的?”洛惊澜挑眉,来了兴趣,“既然认识,那叫来问问不就清楚了?咱们在这儿猜破头也没用。”她当即就扬声唤了门外守卫,吩咐去城防营提人。
岑先生专心施针,并未参与我们的谈话,只偶尔轻声提醒我放松。银针细如牛毛,刺入穴位后,那股清凉镇定的感觉逐渐蔓延,确实让那恼饶头痛缓解了些许。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针起得差不多了,门外也传来了动静。两名女兵押着一个形容狼狈、身上带着明显伤痕的男子进来。他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甫一进门,目光便急切地搜寻,然而,在他抬头看到靠在床上面色苍白、明显重伤未愈的我时,那双黯淡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瞬间溢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剧烈的痛楚?
“女君——!”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几乎破了音的呼喊,猛地挣脱了女兵并非用力的钳制,踉跄着平我的床前,噗通一声重重跪下,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他仰着头,看着我,眼泪竟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污迹,留下狼狈的痕迹。
“女君!您……您怎么会伤成这样?!是谁?!是谁伤了您?!”
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真实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与愤怒。
我尚未开口,旁边的洛惊澜已经冷哼一声,抱臂道:
“还能有谁?不就是她那位千辛万苦找回来、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最后在大婚夜给她心口一刀的,蛇蝎心肠狗东西正夫呗?”
林风浑身剧震,猛地扭头看向洛惊澜,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
“什……什么?萧……萧剑尊?怎么可能?!”
他随即又猛地转回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混乱和急切,
“女君待萧剑尊那般好!他怎能……怎能对女君下此毒手?!这不可能!”
萧剑尊……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出来,带着一种下意识的恭敬,甚至没有半分怨恨或鄙夷。这让我有些意外。我记得当初在戒律堂,他对萧沉可是敌意深重。
这点细微的差别,让我心中那因听到他名字而升起的冷意,稍稍缓和了一分。看来思过崖的岁月,并非全无作用。至少,他学会了谨言,知道什么话会触怒我。
我心中对此,的确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我不喜旁人侮辱他,哪怕是他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问道:
“林风,你应在思过崖面壁,为何出现在凤翔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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