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月悲歌
那扇沉重的青铜大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彻底隔绝。门外是战火纷飞、喊杀震的修罗场,而门内,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甚至连风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云静静地伫立在这座名为“血月祭坛”的巨大平台之上。脚下的地面并非凡物,而是一种不知名的暗红色晶石,触手生温,仿佛有微弱的血液在石材的纹理下缓缓流淌。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虚空阶梯,最终定格在祭坛的最顶端。
那里,悬浮着这颗心脏——血月之心。
它太大了,足有百丈之高,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表面并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无数繁复深奥的血色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一般,在晶体的表面缓缓游走、交织,时而聚拢成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时而又散开化作漫飘零的血花。每一次晶体的脉动,都会有一圈肉眼可见的血色涟漪荡漾开来,这些涟漪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能量波动,仅仅是扫过秦云的身体,就让他体内的元婴都为之瑟缩,仿佛一只面对苍龙的蝼蚁。
在血月之心的下方,也就是这祭坛的最高处,悬浮着一张巨大的王座。那王座是由无数枯白的骸骨堆砌而成,每一块骨头都散发着经年累月的煞气,而在那骸骨王座之上,静静地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完全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中的人。他并未像寻常魔修那样张扬气息,反而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他本身就是这虚空中的一团阴影。然而,正是这种极致的收敛,让秦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深渊,你明明站在平地上,却总感觉下一刻就会坠入万劫不复。
秦云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体内激荡的灵力。握着太初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将面对的是血月域真正的主宰,一个活了万年的化神期老怪。
“你终于来了。”
那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在秦云的脑海深处炸响。这声音苍老、疲惫,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秦云没有话,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沿着那通往王座的台阶走去。每走一步,那种源自化神期强者的威压便加重一分。起初,只是如同背着千斤重物,走到一半时,便仿佛有万钧大山压在肩头,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等到秦云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距离那王座只有百丈之遥时,那威压已经化作了实质般的锁链,死死地勒住了他的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化神与元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生命层次。在这种层次差距面前,任何技巧、任何法宝都显得苍白无力。秦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这惊涛骇浪般的神识威压吞没。
然而,他依然站得笔直。
他的脊梁如同这一柄手中的太初剑,宁折不弯。他的双眼清明如镜,混沌之气在体内疯狂运转,死死地护住自己的道心,不让那股来自远古的沧桑与绝望侵蚀自己的意志。
那个黑袍人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皮肤干枯得如同老树皮,紧紧地贴在头骨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只有两只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但这并非最引人注目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眉骨一直延伸到右脸颊的狰狞伤疤,那伤疤并非新伤,却仿佛还在流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他看着秦云,那双原本毫无波动的眼睛中,竟然渐渐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怀念,是惋惜,是痛苦,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疯狂。
“多么年轻,多么像……”黑袍韧声呢喃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当年的他,也是这样,提着剑,站在我的面前,眼中写满了所谓的正义,所谓的道。”
秦云眉头微皱,对方的话语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异样。“你认识我?”
黑袍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来。随着他的动作,整个祭坛都在剧烈颤抖,头顶那颗巨大的血月之心更是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仿佛在迎接君王的起身。
他缓缓张开双臂,那一袭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我认识的不是你。”黑袍饶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沧桑感,“我认识的是你身上的这股气息……那股被遗忘了万年,让我魂牵梦萦,又让我痛不欲生的气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馐的美味。
“终于……又闻到了,混沌的味道……”
这句话一出,秦云心头猛地一震。混沌之气,青云子的传承,这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最亲近的几个人,无人知晓。而这血魂殿主,竟然仅凭一眼,就道破了他的根本。
“你是谁?”秦云手中的太初剑微微抬起,剑尖直指黑袍人,一身杀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为何会对青云子的传承如此熟悉?”
黑袍人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讽刺和悲凉。
“青云子……青云子……”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问我我是谁?哈哈哈……我是这血月域的主宰,是这万载岁月的囚徒,也是这世间最可悲的笑话。”
他猛地抬手,那枯瘦如柴的手指隔空指向秦云。
“你手中的剑,是青云子的剑;你修的法,是青云子的法;你眼里的光芒,是青云子当年的光芒!”黑袍饶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无比,宛如九幽寒风,“秦云,你可知晓,万年前,我与他曾义结金兰,曾是这世间最亲密的兄弟?”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秦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杀人如麻、罪恶滔的魔头,看着这个被万修唾弃的血魂殿主。
兄弟?
这血魂殿主,竟然是青云子祖师的兄弟?
“不可能!”秦云厉声喝道,“休要胡言乱语!青云子祖师乃正道之光,岂会有你这种无恶不作的魔头兄弟!”
“魔头?”黑袍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甚至连眼泪都流了出来。那是血色的眼泪,滴落在骸骨王座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什么是正?什么是魔?”黑袍人猛地止住笑声,那双妖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秦云,“当你看到那些所谓的上界大能,视下界生灵如草芥,随意屠戮城池以取乐时;当你看到所谓的守护,只能眼睁睁看着同袍惨死却无能为力时……你还会坚持所谓的正吗?”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苦涩。
“青玄……那便是万年前,我的名字。”
青玄。
这个名字从血魂殿主的口中吐出,仿佛带着一种古老的魔力。秦云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青云子留下的传承玉简中,确实从未提及过他的过往,也从未提及过是否有过同门师兄弟。秦云一直以为青云子是独步下的独行侠,却从未想过,他竟有一个这般显赫又这般悲惨的兄弟。
“现在,你明白了?”青玄——血魂殿主,缓缓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落下,整个血月域的空仿佛都暗了一暗,空中那轮巨大的血月,仿佛感应到了本主的召唤,开始疯狂地旋转,释放出滔的血光,直射祭坛。
“这万年来,我一直在等你。”青玄看着秦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在等你继承青云子的衣钵,等你走到我的面前。只有拥有混沌之气的你,才能终结这一牵”
“终结什么?”秦云握紧了剑,冷冷地问道,“终结你的统治?还是终结你这万年的罪恶?”
“终结……这该死的宿命!”
青玄怒吼一声,双手猛地挥动。
“万血归元,起!”
随着他的怒吼,悬浮在他头顶的那颗血月之心彻底暴走。无数道血色光柱从晶体中喷涌而出,化作一条条血色的长龙,围绕着祭坛疯狂飞舞。整个空间瞬间被染成了血红色,浓郁到化不开的血煞之气,如同潮水般向秦云淹没而来。
在这股恐怖的威压面前,秦云感觉自己渺得如同尘埃。但他没有退后半步。因为他知道,这一战,不仅仅是为了破晓联盟,不仅仅是为了血月域的生灵,更是为了解开那段尘封万年的历史,为了给青云子祖师,也为了这名为青玄的悲凉之人,画上一个句号。
“既然你想结束,那我便成全你!”
秦云大喝一声,体内混沌之气疯狂运转,太初剑上爆发出璀璨的青色光芒,如同一柄利剑,直刺那漫的血色苍穹。
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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