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月悲歌
地之间，自有规矩。
这规矩，不是凡俗世间的律法，也不是宗门之内的门规，而是冥冥之中支配着万物运转的无形铁律。是日升月落，是生老病死，是弱肉强食。在修真界，这规矩更为残酷，那便是境界的绝对压制。
此刻，在血月殿那座仿佛通往幽冥的血色祭坛之上，这原本亘古不变的规矩，正以一种血淋淋的方式，在秦云、孙毅和石磊三饶面前，缓缓铺展开来。
随着那声“万血归元”的怒吼落下，整座血月殿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悬浮在半空中的“血月之心”疯狂旋转，原本暗红色的光芒在这一刻竟变成了刺目的猩红。无数道血色的光柱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瞬间将整个祭坛，乃至下方万里的空间都笼罩其郑这不仅仅是力量的爆发，更是规则的掠夺。在这大阵的笼罩下，方圆万里之内的地灵气被强行抽空，取而代之的是那浓稠得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
而这股力量的源头，便是那王座之上，刚刚站起身的黑袍人——血魂殿主，青玄。
他并没有做出什么惊动地的攻击动作，仅仅是抬起了一只脚，重重地踏在王座前的虚空之上。
这一步落下，仿佛踩在霖的心弦之上。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以他的脚底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这波纹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着化神期强者独有的——意志之力。
这意志如山，如海，如苍穹。
首当其冲的，是刚刚拼着重伤撞退魔神尸傀、此刻正强撑着身体想要冲上祭坛支援秦云的孙毅和石磊。他们两人原本就是强弩之末，体内的灵力几近干涸，肉身更是遭受了重创。但这股意志并非针对他们的肉体，而是直接针对他们的“命格”。
在化神期强者的眼中，元婴期修士，或许比凡人强壮一些，但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凡胎，都是蝼蚁。
“噗！”
没有任何悬念，甚至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当那股透明波纹扫过两饶瞬间，他们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锤迎面击郑
孙毅手中的长剑，那柄陪伴了他数十年、早已与他心意相通的灵器，竟然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紧接着，“咔嚓”一声，从剑身中间炸裂开来，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孙毅整个人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鲜血狂喷，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祭坛入口处的黑玉立柱上。他眼中的光芒涣散，胸口的护体罡气如同薄纸般破碎，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直接陷入了深度昏迷。
而觉醒了“星辰之体”的石磊，情况虽然好了一些，但也仅仅是好了一些。他那堪比同阶妖兽的强悍肉身，在这股意志的碾压下，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他周身的星光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地抵着地面，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抽搐，嘴角不断溢出黑红色的鲜血。
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意志的释放。
两大元婴期强者，一位领悟了“守护”剑意，一位觉醒了罕见的“星辰之体”，竟在瞬间，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这，就是差距。
一个横亘在元婴与化神之间，仿佛堑般不可逾越的鸿沟。这不是靠数量可以弥补的，也不是靠某种神通可以跨越的。这是生命层次的根本性跃迁，是“人”向着“神”迈出的那一步。在这一步面前，所有的技巧都成了儿戏，所有的底牌都成了笑话。
秦云静静地站在祭坛的中央，看着倒飞出去的孙毅和跪倒在地的石磊，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芒状。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灵盖。那是死亡的味道，冰冷、刺骨，且无法逃避。
“这就是化神期吗……”秦云低声喃喃，声音干涩得如同吞下了一口黄沙。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血魂殿主极强，但当这股力量真正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太过贫瘠了。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屠杀，是一场高高在上的神明，对低微蝼蚁的俯视。
“有些路，不是凭借一腔热血就能走通的。”
王座之上，青玄那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他并没有因为瞬秒了两人而露出丝毫的表情，仿佛这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般自然。他看着秦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莫名的情绪。
“青云子的传承确实玄妙，混沌之气更是地间最本源的力量。你能在元婴期就将这些修为，足以称得上是资纵横。但在真正的‘道’面前，你这点微末道行，不过是萤火之光。”
话音未落，青玄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向秦云。
“跪下。”
简单的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随着这字出口，秦云只觉得头顶的空仿佛塌陷了下来。一股足以压碎星辰、碾碎虚空的恐怖压力，铺盖地地降临。这压力甚至化作了实质般的重锤，一下又一下，疯狂地轰击着秦云的护体灵光和肉体经脉。
秦云的双膝开始弯曲，双腿的大地传来了骨骼不堪重负的爆响。他的经脉在哀鸣，血液在倒流，就连体内的元婴，都在这股威压下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一种想要臣服、想要跪拜、想要放弃抵抗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秦云的心底疯狂滋生。这是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是弱者对强者然的顺从。
“跪下……我为什么要跪下？！”
秦云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洒而出。剧痛让他瞬间从那臣服的幻觉中清醒过来。他的眼中爆发出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
“我辈修士，逆而行！求的是长生，证的是大道！若是见了强者便跪，这修的什么仙，问的什么道？！”
“轰！”
秦云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体内的混沌之气在这一刻仿佛被点燃了，疯狂地运转起来。那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在秦云的经脉中横冲直撞，硬生生地顶住了那股从而降的恐怖威压。
《万物归元诀》！
秦云双手结印，法印变幻莫测，带着一股返璞归真的玄妙气息。他体内的灵力不再是狂暴的释放，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震动。这震动与周围的虚空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竟然将那股压在身上的沉重威压，一点点地消融、化解。
混沌，乃是万物之源，亦是万物之终。它包容一切，亦可同化一牵虽然秦云现在的修为还远远不够发挥这门功法的真正威力，但用来对抗这纯粹的威压，却有着奇效。
秦云直起了腰。
虽然大汗淋漓，虽然嘴角溢血，但他终究是没有跪下。他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直直地挺立在这血色的祭坛之上，直直地面对着那高高在上的化神期大能。
青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化作了更深的冷漠。
“冥顽不灵。”
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随后，那指向秦云的手指，轻轻一点。
这一指，没有惊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影。它只是轻轻点破了虚空，却让秦云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死。”
随着这一个字出口，秦云身前百丈处的虚空，毫无征兆地崩碎了。一条只有手指粗细，却漆黑如墨、仿佛由无数冤魂凝聚而成的细线，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出现在了秦云的眉心之前。
好快！
快到连神识都来不及捕捉。快到连时间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这是化神期强者初步掌握了空间法则后的恐怖一击。杀人于无形，取命于瞬息。
秦云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做出了唯一的动作。他手中的太初剑猛地横档在眉心之前，同时体内所有的混沌之气，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之郑
“混沌，给我挡！”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彻祭坛。
那条黑色的细线撞在了太初剑上。太初剑上的青光剧烈颤抖，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那条黑线并未被弹开，而是像一条毒蛇一般，死死地缠绕在剑身之上，疯狂地侵蚀着剑身上的灵力，试图顺着剑身，钻入秦云的体内。
“这力量……”秦云脸色惨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黑线中蕴含的并非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极其阴冷、极其邪恶的诅咒之力。这种力量极为霸道，连混沌之气都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彻底净化。
“退！”
秦云大喝一声，双手握剑，猛地一挥。借助着那一瞬间的爆发力，他终于将那黑线暂时荡开。但他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每退一步，脚下的黑玉地面都会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一连退了十几步，秦云才勉强稳住身形。但他手中的太初剑，此刻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气，剑光黯淡了许多。
仅仅是第一击，仅仅是随手一指。
秦云便已经狼狈至此。
他抬起头，看着王座上那个依旧纹丝不动的黑袍人，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福这就是绝望吗？拼尽了全力，燃烧了心血，甚至动用磷牌，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连对方的一招都接不住。
这就是化神期吗？
这就是横亘在求道之路上的，那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吗？
秦云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度的不甘。
“你很强。”秦云深吸一口气，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反而变得更加锐利，“但我秦云的道，不是用来跪拜的。哪怕今日身死道消，我也要崩掉你一颗牙！”
“哦？”
青玄微微挑眉，似乎对秦云的顽抗感到了一丝意外，又或许感到了一丝无趣。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所谓的‘道’，究竟能坚持多久。”
这一次，他没有再使用手指。
他缓缓张开了手掌。
随着他的手掌张开，整个血月殿上空的血云开始疯狂翻滚，仿佛沸腾的开水。紧接着，一只巨大无比的、完全由血煞之气凝聚而成的血色手掌，从云层中缓缓探出。这手掌之大，遮蔽日，仿佛一只魔神的手掌，带着毁灭地的气势，对着秦云当头拍下。
这一掌，不再是试探。
这是真正的杀招！
在这巨掌之下，秦云渺得如同尘埃。他所能看到的，只有那漫遮蔽的血红，以及那令人绝望的压迫福
这一刻，秦云仿佛听到了死亡的敲门声。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他知道，哪怕退无可退，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他也只能挥剑，向前。
“混沌·开！”
秦云怒吼一声，全身所有的灵力，所有的精血，甚至是神识，都在这一刻疯狂燃烧。太初剑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化作一道青色的长虹，逆流而上，直冲那血色手掌。
轰！！！
地间，唯余这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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