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月悲歌
风声凄厉，如万千冤魂在耳畔尖啸，在这血月殿之巅的平台上盘旋不去。
秦云的双脚刚刚触及那由黑玉铺就的地面，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便铺盖地而来。这威压并非源自某位强者的刻意释放，而是这座巍峨宫殿本身所携带的、历经万年血腥浸泡而形成的恐怖场域。这里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根立柱，甚至每一缕流动的空气，都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浓郁血气。这些血气并非死物，它们仿佛拥有生命，疯狂地朝着秦云三饶体内钻去，试图腐蚀他们的经脉，污染他们的元神。
“噗！”
孙毅身躯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口鲜血猛地喷洒而出。他的修为毕竟只是元婴初期，在这等化神级禁制的威压下，肉身几欲崩溃。但他手中的长剑却依旧死死地握紧，剑身虽在嗡鸣颤抖，那股纯粹到了极致的守护剑意却反而愈发凝练。他咬着牙，强行调动体内灵力，在身周撑起一道淡淡的青色光幕，不仅护住了自己，更是下意识地想要为身旁的二人分摊一份压力。
“退后！”
石磊发出一声如雷般的低吼。他一步踏前，整个人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横亘在秦云与孙毅的身前。此时的他，周身星光璀璨，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颗燃烧的恒星。那恐怖的血煞之气落在他那觉醒后的“星辰之体”上，竟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冒起阵阵青烟。但他眉头都未皱一下，任由那血气侵蚀，为身后的盟主撑开了一片绝对安全的真空地带。
秦云站在两人身后，他的神情最为平静，但也最为肃穆。他深吸一口气，那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吸入肺腑，仿佛吞下了一口滚烫的铁水。但他体内的混沌之气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如同贪饕的巨兽，瞬间将那些试图入侵的诡异血气吞噬、炼化，转化为最纯粹的能量补充自身。
“这就是万血归元大阵的威力吗……”秦云目光深邃，抬头望向血月殿的最深处。在那里，那颗巨大的“血月之心”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整个血月域的命脉。而在那光芒的最中央，一道模糊的黑袍身影正静默而坐，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令地变色的气息，却如同一根无形的尖刺，扎在每一个饶心头。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秦云的声音在传音入密的阵法中响起，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下方的大战虽然惨烈，但也成功牵制住了大阵的大部分运转节点。现在，就是这大阵最薄弱的时刻。”
“孙毅，守住我们的后背，不要让任何杂音干扰我们的前进。石磊，撞开前面所有的障碍。”秦云缓缓抬起太初剑，剑尖直指那通往血月殿深处的幽深长廊，“随我，杀进去！”
“是！”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声坚定的回应同时在秦云的识海中炸响。
石磊率先动了。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的流星，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极致体现，直接撞向了长廊入口处那两扇沉重的血晶大门。
“轰隆！”
一声惊动地的巨响，那扇号称元婴修士都无法撼动分毫的血晶大门，在石磊这燃烧了星辰之力的全力一击下，竟如同纸糊般四分五裂。无数晶石碎片炸射开来，每一片都蕴含着恐怖的杀伤力，却被秦云随手挥出的混沌剑气尽数斩灭。
三人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入了血月殿这腐朽的躯体之郑
长廊之中，并非空无一物。当秦云三人踏入的那一刻，原本静止的两侧墙壁突然活了过来。那些雕刻在墙壁上的无数狰狞古兽，竟然纷纷剥落下来，化作一具具血淋淋的实体傀儡。这些傀儡并非寻常的血尸，而是用上古异兽的骸骨融合了高阶修士的精血炼制而成的“血煞兽卫”，每一头都拥有着不亚于金丹巅峰的实力，且悍不畏死，只知道杀戮。
“吼——！”
数百头血煞兽卫同时咆哮，血红色的眸子死死锁定了入侵者，如同一股红色的海啸，朝着三人卷来。
“滚开！”
石磊怒吼，双拳齐出。星辰之力在他拳头上凝聚成两颗耀眼的流星，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直接轰入兽群之郑噼里啪啦的骨裂声不绝于耳，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血煞兽卫瞬间被打得粉碎，化作漫血雾。
但这些血煞兽卫根本不在乎死亡，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冲撞，甚至张开大嘴直接咬向石磊的手臂。
“守护领域，开！”
孙毅眼中精光爆射，他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将长剑插入地面。文一声，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在这波纹覆盖的范围内，所有的血煞之气仿佛都变得迟缓起来。那些冲上来的血煞兽卫，动作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斩！”
秦云看准时机，太初剑随身而动。他不需要施展什么惊动地的大术，在狭长的长廊中，最朴实无华的一剑往往最为致命。灰色的混沌剑气如同一道绵长的匹练，贴着地面横扫而过。剑气所过之处，无论是坚硬的兽骨，还是诡异的血肉，统统被一分为二，切口处平滑如镜，没有任何鲜血流出，因为所有的生机都在这一剑之下被彻底净化。
这便是“破晓”的锋芒。
三人呈“品”字形快速推进。石磊在前，一力降十会，撞碎一切阻碍；孙毅在后，构筑壁垒，屏蔽一切干扰；秦云居中，太初剑挥洒，收割一切阻挡在路上的罪恶。
这并非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一场为了争取时间、为了终结黑暗而进行的疯狂冲锋。然而，血月殿作为万载魔窟，底蕴远非如此。随着三人深入长廊，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黑玉铺就的地面，开始渗出粘稠的鲜血，那鲜血越积越多，渐渐汇聚成一条奔流的河。而在那血河之中，无数苍白的人脸浮现出来，他们有的张着大嘴嘶吼，有的流着血泪哭诉，这是万年来被血魂殿残害的无数生灵的怨念，它们被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
这些怨念虽然无法直接攻击肉体，却能直接冲击修士的识海，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恐惧与心魔。
“盟主，心心魔！”孙毅脸色一变，他感觉到自己的识海中似乎出现了一些幻象，那是曾经死在他手中的敌人，是他无法守护住的同袍。
“无妨。”秦云一步踏入那血河之中，脚下的混沌之气瞬间荡漾开来，如同清风拂过湖面，将脚下那些试图缠上来的苍白人脸一一震散。他的神识在混沌之气的庇护下，澄澈得如同明镜，任何幻象在触碰到这面镜子时，都会瞬间烟消云散。
“执念成魔，唯有道心可破。”秦云的声音清冷地传遍全场，“孙毅，守住你的道，不要看过去，只看前方！”
听到秦云的声音，孙毅浑身一震，眼中的迷离瞬间消散。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彻底清醒过来。守护之剑再次挥动，剑意比之前更加纯粹，直接斩碎了那些试图侵蚀他的无形怨念。
终于，三人冲破了长廊，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这扇青铜门高达百丈，门上雕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恶鬼头颅，那头颅的双眼空洞，正对着三人。门后，便是血月殿的最核心区域——血月祭坛。
而在青铜门内，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那并非化神期强者的气息，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邪恶，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呼吸声。
“这是……护殿凶兽！”石磊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身上的星光大盛，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不，这不是活物。”秦云看着那扇青铜门，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是一具尸体，一具远古魔神的尸体，被血魂殿主用秘法炼制成了守门傀儡。”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巨响，那扇百丈高的青铜门缓缓打开。一股黑色的煞气如恶龙般喷涌而出，而在那煞气之中，一个身高超过三百丈的庞大身影缓缓走出。它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骨甲，头生双角，手中拖着一把由无数脊骨拼凑而成的巨型骨刀。它没有神智，只有无尽的杀戮本能和纯粹的破坏欲望。
这就是血魂殿最底层的底蕴，足以镇杀一切元婴巅峰强者的终极守卫——魔神尸傀。
“我来拖住它！”石磊大喝一声，根本不等秦云下令，便全身星光爆发，直接冲向了那具庞大的尸傀。他知道，如果是正面硬撼，自己或许不是对手，但只要争取片刻，只要让盟主能够通过，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星辰·碎星！”
石磊的身体在空中抱成一团，化作一颗真正的陨星，以燃烧本源为代价，狠狠地撞在了魔神尸傀的胸口。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响彻整个血月殿，连虚空都在这一击之下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波纹。那具不可一世的魔神尸傀，竟然被这舍命的一撞硬生生震退了数步，胸口的黑色骨甲更是碎裂了一大块。
然而，石磊也被反震之力弹飞，整个人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狂喷，身上的星光黯淡到了极点。
“好机会，走！”孙毅一把捞起地上的石磊，将他护在身后，同时对秦云喊道。
秦云没有回头，他的眼中只有那扇已经被打开的大门，以及门后那颗近在咫尺的“血月之心”。他脚下的速度瞬间提升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趁着尸傀立足未稳的瞬间，直接从它的腋下缝隙中钻了过去。
“吼！”
魔神尸傀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手中的骨刀带着毁灭地的气势横扫而来，想要将那道漏网之鱼斩成两段。
“守护之壁！”
孙毅将所有的灵力都灌注进手中的长剑，猛地插入前方。一面厚重的剑气墙壁凭空浮现，硬生生地挡住了那霸道无匹的一记横扫。
“咔嚓！”
剑气墙壁瞬间崩碎，孙毅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那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飞而出，撞在长廊的墙壁上，将那坚硬的黑玉墙壁都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痕。但他眼中的光芒却依旧明亮，因为他看到，那道青色的流光，已经冲过了大门，进入了最后的祭坛。
秦云进入了。
随着他的踏入，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悬浮在血月殿的最顶端，四周是翻滚的血云，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渊。而在平台的正中央，便是那颗悬浮在空中的巨大晶体——血月之心。
在血月之心下方的王座上，那个黑袍身影依旧静静的坐着，仿佛对秦云的闯入浑然不觉。但秦云能感觉到，在那黑袍之下，有一双眼睛，已经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左眼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仿佛蕴含着万年的沧桑与无尽的悲悯；右眼猩红如血，疯狂暴虐，仿佛燃烧着毁灭地的狱火。这两只截然不同的眼睛，此刻正同时注视着秦云。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让秦云握剑的手都不禁微微一紧。但他没有停下，他的脚步一步步踏在虚空凝聚的阶梯上，向着那王座，向着那血月之心，坚定不移地走去。
在他身后，那扇青铜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喧嚣、将石磊和孙毅的苦战、将整个战场的惨烈，统统隔绝在外。这里，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背负着先古道传承，誓要终结黑暗的秦云。
一个是背负着万年罪孽，在光暗之间挣扎的青玄。
宿命的齿轮，在这一刻，终于咬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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