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只剩林枫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庭中那株盛开的桃花,思绪万千。
作为穿越者,他何尝不清楚朱元璋文韬武略,是大明开国皇帝,得国最正。
而自己是真要取代朱元璋,建立大明,那就与朱元璋之间,肯定不能共存于世。
“朱重八啊朱重八,”林枫轻声自语,“你我终究要有一战。但希望那一战,是在驱除胡虏之后。”
他取出朱元璋战后送来的信。
那封信与战报同至,信中满是谦辞,感谢教主图纸之恩,称赞王祎参谋之功,字字恭敬,句句得体。
但林枫读出了字里行间的潜台词以及朱元璋的野心:江南之事,江南自决。
“好一个江南自决。”林枫将信放在烛火上,看着火苗吞噬纸页,“那咱们就看看,这江南,最终谁了算。”
三日后,两匹快马从长安出发,一往东南,一往江南。
又三日,徐达率三万汉中军出襄樊,兵锋直指武昌。
消息传到应时,朱元璋正在校场检阅新军。
李善长疾步而来,低声禀报:“大将军,长安来信。还迎…明军东进的消息。”
朱元璋接过信,先看军报:徐达两万军出襄樊,已至邓州。
他面色不变,拆开林枫的信。
信很长,措辞极尽褒奖。
从采石矶布防到石灰战法,从爱兵如子到善待俘虏,林枫不吝赞美之词。
最后是正式任命:奉明教教主林枫之命,任命朱元璋为明教江南行省总舵主,统辖江南各分坛,光大圣教,驱逐胡虏。
落款是:明教教主林枫。
朱元璋看完,沉默良久。
“大将军?”李善长试探问道,“教主这是……”
“这是先礼后兵。”朱元璋将信递给李善长,“封我总舵主,是礼。徐达东进,是兵。”
李善长迅速看完信:“这任命……表面上是承认大将军在江南的地位,实际上却坐实了教主有权任命总舵主。将来若……”
“将来若我不听号令,他便可以教主之名,撤我总舵主之位。”
朱元璋接过话头,“但眼下,这任命对我有利。有了这名分,整合江南分坛就名正言顺了。”
“那出兵东进……”
“是敲打,也是提醒。”
朱元璋望向西北方向,“林枫在告诉我:他能助我败陈友谅,也能助陈友谅攻我。江南的棋局,他随时可以落子。”
李善长忧虑道:“那大将军如何应对?”
朱元璋忽然笑了:“善长,你觉得林枫此人如何?”
“雄才大略,深谋远虑,更难得的是心胸开阔。”
李善长斟酌词句,“采石矶之战,他若秘而不宣图纸,我军必败。但他给了,这明在他心中,抗元大业重于个让失。”
“得对。”朱元璋点头,“所以,徐达东进是虚张声势,他不会真的帮陈友谅。这步棋,只是要我记住:江南不是独立王国,我朱元璋,还是明教弟子。”
他转身走向校场高台,朗声对台下将士道:
“今日起,江南明教各分坛,皆归总舵统辖!但本总舵主在此立誓:江南明教,永奉西北总坛号令!教主林枫,永为江南明教共主!”
台下万众欢呼。
李善长在旁听着,心中暗叹:
朱元璋这话得漂亮——既宣示了对江南的控制权,又表明了对林枫的忠诚。
但“永奉号令”“永为共主”这些词,细想之下,其实空泛。
真正听不听号令,还是要看实力。
检阅完毕,朱元璋回到书房,命人召来王祎。
“王副舵主,”他拿出林枫的任命书,“教主已正式任命你为江南总舵副舵主,恭喜。”
王祎双手接过,见任命书上不仅有林枫印信,还有一行字:协助朱总舵主整顿江南教务,定期向总坛禀报进展。
他心中一凛:这是明摆着要他监视朱元璋。
“属下惶恐。”王祎躬身,“属下定当尽心竭力,辅佐总舵主。”
“不必多礼。”朱元璋扶起他,“眼下有一事,需你办妥。”
“总舵主请吩咐。”
“江南各分坛虽名义上归附,但人心未齐。”
朱元璋道,“你以副舵主身份,代我巡视各分坛,宣示总舵任命,整肃教务。特别是苏南、浙东那些与张士诚往来密切的分坛,要重点整顿。”
王祎心中一惊:这是要借他的手,清理异己。那些与张士诚往来的分坛,整顿之后,必然换上朱元璋的人。
但他无法拒绝:“属下遵命。”
“另外,”朱元璋又道,“整顿之后,各分坛需抽调三成精锐,组成‘江南明教护教军’,由总舵直辖。此事也由你负责。”
王祎心中更惊:这是要收各分坛的兵权!但面上仍恭敬道:“是。”
待王祎退下,李善长低声道:“大将军,让他去收兵权,会不会……”
“他不会真心收。”朱元璋冷笑,“但他去办这件事,各分坛的怨气就会冲着他,冲着林枫。而我,乐见其成。”
李善长恍然:这是借刀杀人,更是离间之计。
王祎若办得好,江南明教兵权归朱元璋;若办不好,各分坛怨林枫派人夺权。
无论如何,朱元璋都是赢家。
“那林枫那边……”
“我会再写一封信。”朱元璋提笔,“感谢教主任命,汇报江南教务整顿计划,并请示:江南护教军组建后,可否调往抗元前线?”
李善长赞叹:“大将军高明!请示调往前线,既显忠心,又可将这支军队调离江南,免生后患。而林枫若同意,江南兵力空虚;若不同意,则显其猜忌。”
朱元璋不再话,伏案写信。
窗外,春深似海。
江南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而两个隔空对弈的枭雄,各自落子,步步为营。
他们都知道,终有一日,这盘棋要分出胜负。
但在那之前,他们还要携手,先下完另一盘更大的棋——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至于将来谁坐下……
朱元璋笔锋一顿,一滴墨落在信纸上,晕开如棋。
那便各凭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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