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心中震动。
他知道,朱元璋这是要正式与林枫分庭抗礼了。
虽然名义上仍是明教弟子,但实际上,已将江南视为独立地盘。
“那……教主要是不同意呢?”
“他会同意的。”朱元璋望向西北,“因为他眼下最大的敌人不是我,是元廷,是陈友谅,是张士诚。在扫清这些障碍前,他不会与我翻脸。”
他顿了顿:“况且,我也不会给他翻脸的理由。教主之位,我无意争夺。我要的,是这下。”
夕阳西下,江水如血。
采石矶一战的捷报,正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往四方。
西北长安,江南应,两个枭雄的目光,再次隔空交汇。
乱世如棋,他们各执黑白。
而这盘棋,才刚刚进入中局。
至于结局如何,且看将来。
......
采石矶大捷的消息,七日后传至长安。
时值暮春,秦王宫议事殿内,林枫接过八百里加急军报,展开细读。
殿中,徐达、常遇春、刘伯温、彭莹玉、韦一笑、殷正、五行旗主等文武重臣分列两侧,皆屏息以待。
半晌,林枫放下军报,脸上露出复杂神色:“好一个朱元璋。”
徐达上前一步:“主公,江南战况如何?”
“朱元璋以三万破陈友谅十万,烧毁击沉敌船五百余艘,斩首五万,俘三万。”
林枫将战报递给徐达,“此战他巧用江防地利,设三重木桩阵于采石矶,两岸伏弓弩滚石,更施火攻、石灰战,最后以快船突击,大获全胜。”
常遇春咋舌:“朱大哥打仗越来越厉害了。”
刘伯温接过战报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主公,此战的布防图……可是我们赠予的那份?”
林枫点头:“正是。但朱元璋用得巧妙,不止照搬图纸,更添了石灰战、攀崖火油等变化。”
“特别是石灰战法,战报中江面白雾弥漫,元军不辨方向,自相践踏——这一手,连我都没在图中注明。”
“他是自学成才。”刘伯温沉吟,“更让臣在意的是,战报提到朱元璋命王祎为水师参赞,全权指挥江防布置。王祎此人……主公可还记得?”
林枫当然记得。
他初掌明教,整顿五行旗各地分坛时,王祎是集庆香主中少数几个既有能力又忠心的人。
派他去朱元璋军中,本是一着闲棋,既为相助,也为监视。
“王祎在战报中附了密信。”林枫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信,“他,朱元璋战后当众宣称:此战大捷,全赖教主图纸精妙,将士用命。但私下里……”
“私下如何?”徐达问。
“战后第三日,朱元璋召见江南各分坛香主,凡十七人。”
林枫声音渐冷,“他拿出洪水旗坛主令,命各香主即日起听其调遣。更以吴国公名义,设立‘江南明教总舵’,自任总舵主。”
殿内一片哗然。
韦一笑怒道:“他这是要自立门户!”
殷正拍案道:“教主,朱元璋这是公然挑衅!江南明教分坛历来听总坛号令,他一个洪水旗坛主,凭什么整合江南?”
刘伯温却相对冷静:“主公,朱元璋此举虽显野心,但也算情理之郑他新取应,立足未稳,急需整合各方势力。”
“江南明教各分坛互不统属,有的支持他,有的观望,有的甚至暗中与张士诚往来。他若不尽快收服,后患无穷。”
“但这是僭越!”吴劲草道,“明教教主是主公,他朱元璋凭什么设江南总舵?”
林枫抬手止住众人争论,缓步走到殿中巨幅舆图前。
图上,红色旗插满西北和西南——那是他的地盘:陕西、甘肃、宁夏,以及刚拿下的汉中和四川。
蓝色旗插在江南:应、太平、镇江……那是朱元璋的地盘。
而在武昌、平江、杭州等地,还有代表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的各色旗帜。
“伯温得对,朱元璋此举是自保之策。”林枫手指点在应上,“但他错了一件事。”
“何事?”众人问。
“他错在,以为王祎只是监视者。”林枫转身,眼中闪过锐光,“王祎的真正身份,是下一任江南总舵主。”
此言一出,连刘伯温都怔住了。
“主公早就打算设江南总舵?”徐达惊讶。
“不错。”林枫走回主座,“北宋年间,明教兴盛于江南,但总坛迁往西北后,江南各分坛渐成散沙。”
“我本计划待江南平定,设江南总舵,统辖各分坛,人选就是王祎——他能力足够,又是集庆本地人,熟悉江南事务。”
他顿了顿:“但朱元璋抢先一步,自己坐了这位置。不过……他坐得稳吗?”
刘伯温恍然:“主公的意思是,王祎在江南各分坛中威望不低,朱元璋虽强行整合,但各分坛未必真心归附。只要王祎还在军中,就有机会……”
“就有机会让这江南总舵,名至实归。”林枫接话,“朱元璋想借明教势力稳固地盘,我何不将计就计?”
“他要总舵主之位,给他便是。但江南各分坛真正听谁的,还要看将来。”
韦一笑还是不服:“韦一笑,这太便宜朱重八了!咱们又是送图又是献策,他打了胜仗就翻脸不认人!”
“蝠王,”林枫微笑,“你可记得当年在大都,我、你、范右使以及朱元璋救韩林儿之事?”
“记得。但那又如何?”
“那日我就看出,朱元璋不是池中之物。”
林枫望向殿外,“他有雄心,有手段,更有运气。这样的对手,值得尊重,也值得警惕。但眼下,我们需要他。”
他重新拿起战报:“陈友谅此败,至少一年内无力再战。张士诚闻讯,必加强防备。”
“而元廷那边,察罕帖木儿已平定山东红巾军,下一步可能南下。此时若与朱元璋翻脸,只会让元廷得利。”
“那主公打算如何应对?”徐达问。
林枫沉思片刻:“以明教教主的名义,写两封信。”
“两封?”
“第一封,给朱元璋。”林枫道,“祝贺他采石矶大捷,称赞他用兵如神。同时正式任命他为‘明教江南行省总舵主’,统辖江南各分坛。”
“信中要特别提到:此任命是念他收复应、大破陈友谅之功,望他继续光大明教。”
韦一笑不解:“主公,这不是正中他下怀吗?”
刘伯温却抚掌笑道:“妙!此任命一出,朱元璋整合江南分坛就名正言顺了。”
“但名正言顺的背后,是主公以教主身份任命——这意味着,他这总舵主之位,是主公给的。将来若有不臣之心,便是忘恩负义。”
“正是。”林枫点头,“第二封信,给王祎。以密令形式,任命他为‘江南总舵副舵主’,协助朱元璋整顿教务。”
“同时命他暗中联络各分坛中忠于总坛的兄弟,建立一条直通长安的情报线。”
他看向刘伯温:“伯温,这两封信由你执笔。给朱元璋的要写得堂皇大气,给王祎的要写得隐秘周详。”
“臣遵命。”
林枫又对徐达道:“汉中军整训如何?”
“回主公,三万精兵已整训完毕,随时可战。”
“好。命你率军两万,出襄樊,作威胁武昌之势。”
林枫手指舆图,“陈友谅新败,若见我军东进,必不敢轻举妄动。此举既为牵制陈军,也为告诉朱元璋——西北军随时可入长江。”
徐达眼睛一亮:“主公这是要敲打朱元璋?”
“是提醒。”林枫淡淡道,“提醒他,江南的胜利,有西北的一份功劳。也提醒他,我能助他,也能制他。”
众将皆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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